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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
女兒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角落那團蜷縮的影子上。
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作響。
甚至蓋過了屋外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胃裏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媽......?”
聲音像是被最粗糲的砂紙磨開。
她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大兒子比她更快一步沖了過去。
他幾乎是撲跪在母親身邊,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僵住,不敢去碰。
“媽......媽!你醒醒!媽!”
他拼命搖晃已經冰冷的肩膀,
“你醒醒啊!媽——!”
沒有回應。
只有他手掌下傳來已經僵硬的軀體。
女兒撲到母親另一側,手指顫抖着去探母親的鼻息。
沒有。
又去摸脖頸,皮膚冰涼,沒有脈搏。
女兒雙眼渙散,只會喃喃:
“不......不會的......媽......媽你別嚇我......”
她語無倫次,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滾燙地砸在母親冰冷的屍體上,
“媽你起來......起來罵我啊!你起來打我啊,你起來啊!”
女兒的眼淚砸在母親蒼白的臉頰上:
“媽......媽你別嚇我......媽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你了......媽你睜開眼睛看看小寶......媽——”
我飄在她面前,心中不是滋味:
“媽媽在,媽媽在這。”
但他們怎麼咳可能聽得見。
女兒像是經受不住一般,倒下去,忽然不小心摁倒了旁邊的木盒。
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兩人的注意被吸引去。
沒有想象中成捆的鈔票,沒有存折,沒有銀行卡。
只有兩小捆用褪色紅繩扎起來的、皺巴巴的毛票。
最大面額是一塊的,更多的是五毛、一毛、兩毛的紙幣和硬幣。
被仔細地捋平、疊好。它們寒酸得刺眼。
還有一張紙,折疊着,壓在毛票下面,露出一角泛黃的邊。
女兒的哭聲噎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兩捆毛票,又猛地抬頭看向同樣僵住的大哥。
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天崩地裂般的茫然和某種正在迅速滋長的、噬骨的恐懼。
大兒子先動了。
他一把抓起那木盒,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先抖抖索索地拿出那兩捆毛票。
紅繩已經舊得發黑,輕輕一碰,似乎就要斷開。
他把毛票放到一邊,又去拿下面那張折疊的紙。
女兒也湊過來,呼吸急促。
紙被小心地展開。
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硬座火車票,票面磨損,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出起點是他們老家那個小縣城。
終點是大兒子當年打工的、那座遙遠的南方工業城市。
票的背面,用劣質膠水粘着一張同樣泛黃的、邊緣破損的紙:
《第二人民醫院住院繳費》
期,正是大兒子當年在工地出事,打電話回家說腿斷了,希望母親能去照顧他的那個時間。
診斷證明上的字跡潦草,但關鍵信息清晰可見:
“患者姓名”後面是母親的名字。
“診斷結果”一欄寫着:
“車禍導致右小腿脛腓骨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建議臥床靜養至少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