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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柬埔寨當豬仔的第七年。
爲了逃避被摘除眼角膜的命運,我跳進了滿是鱷魚的湄公河。
渾身潰爛、只有六十斤的我被找回豪門時,爸媽哭着說我是全天下最珍貴的寶貝。
我也以爲我終於得救了,直到半個月後,假千金妹妹因爲感冒咳嗽了一聲。
我下意識地像在園區伺候工頭那樣,跪在地上哆嗦着給她遞了一杯水。
僅僅因爲那杯水太燙,妹妹還沒接住就紅了眼圈。
上一秒還發誓要用命補償我的親哥哥,反手一巴掌將我抽得撞在茶幾角上。
“在這個家沒人把你當奴隸!你在那種髒地方跪久了,骨頭都變賤了是嗎?”
“那是雪兒剛保養的手,燙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媽媽也一臉嫌惡地讓人把那個杯子扔出去:“髒死了,以後她碰過的餐具都別給雪兒用。”
我癱在地上,後腦撞擊的位置溫熱一片,鮮血無聲地漫過地毯。
看着他們圍着妹妹噓寒問暖的背影,我忽然感覺不到疼了。
因爲視線裏的黑白無常正嘆着氣,用鎖鏈套住了我的脖子:
“只有七天的回魂,你這是何苦回來遭這趟罪呢?時辰到了,走吧。”
......
黑白無常的鎖鏈已經套在我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戰。
我卻還不甘心地回頭,看着那個曾經溫暖的家。
“求求你們,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我哀求道。
黑無常嘆了口氣:“七天回魂期本就是讓你了結心願的,既然你執意要看,那就跟着吧。”
他和白無常一人一手抓着我虛弱的靈魂,帶我跟在爸媽哥哥和妹妹身後。
媽媽小心翼翼地捧着沈雪兒的手,那手指上只是稍微有些紅腫,連水泡都沒起。
“快點,老沈你去開車!這可是燙傷,要是留了疤,雪兒以後還怎麼彈鋼琴?”
哥哥沈煜更是直接一把推開擋路的傭人,滿臉焦急:“我已經聯系了市中心醫院的王院長,馬上進行深度消毒和清創。”
白無常揮了揮哭喪棒。
一股大力襲來,我身不由己地被扯出了別墅,飄進了那輛疾馳的邁巴赫裏。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沈雪兒靠在媽媽懷裏,眼眶紅紅的,聲音帶着哭腔:“媽媽,我是不是闖禍了?姐姐她剛才好像摔得很重,流了好多血。”
媽媽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遲疑:“我剛才好像確實看到她後腦勺磕在地上了......”
“媽!你別被她騙了。”
正在開車的哥哥突然出聲,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和厭惡。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眼神冰冷:“她在柬埔寨那種人間待了七年都沒死,怎麼可能在家裏摔一下就出事?”
我的靈魂猛地顫抖了一下。
原來在哥哥眼裏,我活着回來,就是一種原罪。
哥哥猛打方向盤,車身晃動,他繼續說道:“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遍地都是毒打、虐待、器官買賣。她能全須全尾地活着回來,說明她早就學會了一整套在夾縫中求生的技巧。”
“裝病、偷懶、博同情,這都是那裏的基本功。”
爸爸坐在副駕駛,聞言也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小煜說得對。那種環境出來的人,心眼都多。還是雪兒單純,這一路都在替那個白眼狼說話。”
“萬一這手真燙壞了怎麼辦?雪兒可是我們要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沈雪兒縮在媽媽懷裏,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受驚的小鹿模樣:“可是......姐姐當時真的沒動了......”
“那是她在演戲。”
哥哥斷言道,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她就是想讓你愧疚,想讓我們覺得虧欠她。這種把戲,我在審訊室裏見得多了。”
車子一路飛馳,直奔市中心最好的私立醫院。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那個被扔在家裏的我。
也沒有一個人在意,地毯上那灘血跡,是否已經涼透了。
黑白無常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我麻木地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
就像我在裏的那七年,每一天都在期盼有人能來救我。
可直到我死,都沒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