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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這股味道讓我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七年前。
那時候,我是沈家最受寵的女兒。
二十歲生那天,陽光很好。
哥哥沈煜穿着一身筆挺的警服,將一個特制的定位手環戴在我的手腕上。
他是最年輕的國際刑警隊長,破獲過無數跨國大案,救回的人質超過三百人。
那天他摸着我的頭,笑得一臉寵溺:“小妹,這是哥特意給你申請的級定位器。哥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保護你,誰敢動你一頭發,哥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只要遇到危險,按下按鈕,二十四小時內,哥一定趕到。”
我把那個手環當成了符,洗澡睡覺都不肯摘下來。
三個月後,沈雪兒給我打電話。
那時的她,還是我在一次慈善晚宴上看她可憐,求着爸媽從孤兒院收養回來的妹妹。
她說孤兒院在郊區舉辦了一個捐款活動,想請我去捧捧場。
我沒有任何防備地去了。
上車後,一股甜膩的藥味鑽進鼻子裏。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一個生鏽的鐵籠子裏。
周圍擠着幾十個和我一樣年輕的女孩,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牲口。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過來,手裏拿着電棍,敲得鐵籠哐哐作響:“這批貨質量不錯,特別是這個,細皮嫩肉的,能賣個好價錢。”
我拼命地按下手環上的求救按鈕。
一下,兩下,一百下......
我縮在籠子角落裏,滿懷希望地等着哥哥從天而降。
第一天,沒人來。
第二天,沒人來。
第一周,我被人拖出籠子,因爲反抗被拔掉了兩顆指甲。
第一個月,我被按在充滿污垢的水泥地上,兩粗大的針管扎進了我的脊椎。
大客戶的兒子需要骨髓移植,我的配型剛好成功。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求他們放過我。
那些人卻笑着數錢:“放心,你還是個雛兒,還有大用處。只要不死,我們就能把你養回來,下個月還能繼續抽。”
接下來的七年,是我連回憶都不敢觸碰的噩夢。
他們把我當成了可再生的搖錢樹。
我在暗網的直播間裏被當衆羞辱,僅僅是爲了換取大哥的一句“賞”。
他們一次次讓我懷孕,再在五六個月的時候強行引產,只爲了賣掉胎盤和臍帶血。
我的肚皮上布滿了刀疤,薄得像一張紙。
他們在我的身體裏,讓我像狗一樣爬過邊境線,然後再剖開取出來。
我曾經一百一十斤的身體,被折磨得只剩下六十斤。
渾身流膿,多次感染瀕死。
可手腕上的那個定位手環,我始終死死護着。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直到第七年。
一個買家看中了我那雙還算清澈的眼睛,出高價要買我的眼角膜。
我知道,如果眼角膜沒了,我就真的瞎了,再也看不到哥哥了。
在被轉移的途中,我爆發了最後的求生欲,跳進了湄公河。
那條河裏全是鱷魚。
我寧願被鱷魚撕碎,也不想再被一點點切割賣掉。
冰冷的河水灌進肺裏,窒息感傳來的時候,我還在想。
哥哥爲什麼不來?
他救了三百多個陌生人,爲什麼唯獨救不了我?
鱷魚咬斷我脖子的那一刻,我看見了站在河岸上的黑白無常。
他們說我怨氣太重,陰間破例給我七天回魂期。
我拼了命地想要回家,想要一個解釋,想要一句道歉。
可我等來的是什麼?
是那杯滾燙的水。
是哥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是媽媽嫌惡的眼神。
還有此刻,他們圍着那個把我推向深淵的人,噓寒問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