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全脈沖的餘音仿佛還在耳畔嗡鳴,帶着地下空間陳舊的機油味和沈玥眼中復雜的微光。林默將舊終端緊緊按在口,冰涼的金屬外殼逐漸被體溫焐熱。雨水順着塔壁外側的能量屏障滑落,在下方形成一片迷蒙的、不真實的光暈。

下一個重置後的第二個夜晚。

這意味着他還有時間準備,也意味着沈玥那邊的情況可能還沒有緊急到需要立刻見面。但這主動發出的信號本身就非同尋常。上次分別時,沈玥明確表示要極度謹慎,非必要不聯系。

林默將終端藏好,像幽靈一樣消失在雨夜中。他沒有直接返回據點,而是繞道去了一趟“舊回聲”咖啡館所在街區附近。深夜的咖啡館早已打烊,黑漆漆的窗戶像一只閉合的眼睛。但林默在遠處陰影中觀察了許久,確認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藏的監視點,才悄然離開。

接下來的循環,林默表現得格外“正常”。他專注於“舊物修復興趣小組”的活動,甚至成功讓一個完全鏽死的舊齒輪組重新勉強轉動了幾下,贏得了小組裏其他幾位“居民”模式化的稱贊。他去圖書館,借閱了那幾本“新”到的舊世界工程技術手冊,看得十分認真,偶爾還會向圖書管理機器人(它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關於“深層檔案區”的對話)詢問幾個無關緊要的技術名詞。

在咖啡館,他與顧辰的對話也更多圍繞着咖啡風味、書本內容,甚至第七區近期(按照循環劇本)計劃舉行的一場小型音樂會的細節。他看起來像一個逐漸適應了循環生活,並開始在其中尋找些許樂趣的“居民”。

“你最近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一天下午,顧辰將一杯精心沖煮的、帶着柑橘和蜂蜜香氣的咖啡放在林默面前,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欣慰,“找到感興趣的事情,果然能讓人安定下來。”

“也許吧。”林默端起杯子,沒有立刻喝,“只是覺得,既然暫時改變不了什麼,與其痛苦掙扎,不如試着理解這個……‘系統’的構造。就像修理那些舊機器,你得先弄懂它爲什麼壞,才能知道怎麼讓它動起來,哪怕只是動一下。”

顧辰擦拭着咖啡機蒸汽噴口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看向林默,目光平和深邃:“很理性的態度。理解是控制的第一步,而自我控制,往往是更高層次自由的起點。”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對了,系統監測到第七區邊緣部分老舊管線區域近期有輕微的能量背景噪點波動,可能是設備老化或外部微弱擾。爲了安全起見,未來幾天那些區域的夜間照明和自動巡邏頻率會略有提升。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晚上盡量別去那些偏僻地方。”

警告。用最溫和的方式,最合理的理由。

林默心中凜然,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理解和一絲遺憾:“明白了。謝謝提醒,顧老板。晚上我本來也不太出門,最近對那本《基礎無線電原理》挺着迷,正好多看看。”

顧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能量背景噪點波動……是沈玥他們常發送的加密脈沖被注意到了?還是自己之前探索時留下的痕跡?亦或是,那個“清道夫”的活動引起了系統的警覺?無論是哪種,都意味着縫隙在收縮,風險在增加。顧辰的提醒既是警告,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試圖將他限制在更“安全”、更易於觀測的核心區域。

必須更加小心。但沈玥的約見,他不能不去。

約定的夜晚來臨。這一天,林默特意在白天顯得比平時更“疲憊”一些,對顧辰說昨晚看書看得晚,有點頭疼,晚上要早點休息。顧辰表示理解,甚至推薦了一種“有助安神”的花草茶配方。

夜幕降臨後,林默沒有立刻行動。他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那個標準化的、毫無個性的空間,打開終端(非沈玥給的),播放了一段舒緩的音樂,然後早早熄燈。他在黑暗中靜坐了將近一個小時,仔細聆聽着公寓內外的一切聲響。循環內的夜晚很安靜,只有極其微弱的、模擬環境音的通風系統低鳴。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從公寓樓一處極少使用的、堆滿清潔工具的備用樓梯溜出,沒有走正門。他換上了一套深色的、不易反光的舊衣服,臉上和手上塗抹了特制的、能略微擾熱成像探測的隔熱膏(用廚房找到的原料和廢棄隔熱材料混合制成,效果未知,但聊勝於無)。工具精簡到極致:沈玥給的舊終端,能量感應器,一把多功能工具刀,還有一小罐高效潤滑噴劑。

他選擇了一條極其迂回、盡可能避開主道和已知監控死角的路線前往通風井區域。途中,他果然注意到一些偏僻巷道的牆角,多了一些不起眼的、緩慢旋轉掃描的微型感應器,發出幾乎聽不見的高頻聲波。夜間巡邏的機械清潔單位的數量似乎也略有增加,它們沿着固定路線移動,頂部的掃描燈有規律地掃過地面。

林默像一只熟悉獵場的貓,耐心地等待,精確地移動,利用每一個陰影、每一處凹陷、甚至一陣模擬的微風卷起的塵埃,來掩蓋自己的行蹤。他手中的能量感應器屏幕調到最暗,時刻監測着周圍的能量場變化,提前避開可能存在的動態監測區域。

這段並不算很長的路,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走完。當他終於接近那個熟悉的、堆滿坍塌水泥塊的通風井區域時,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他沒有立刻靠近通風井口。而是先潛伏在遠處一個廢棄的混凝土攪拌機後面,用能量感應器仔細掃描了周圍數百米的範圍,又靜靜等待、觀察了足足二十分鍾。

一切似乎如常。只有遠處能量屏障永恒的嗡鳴,和風穿過廢墟空洞的嗚咽。沒有“清道夫”的蹤跡,沒有異常的能源聚焦,也沒有隱藏的監視設備特有的能量特征。

但林默心中的不安沒有減少。顧辰的警告言猶在耳,系統的“提升巡邏頻率”絕非空話。這種表面的平靜,反而更讓人心悸。

他按照沈玥教導的方式,從工具包裏拿出一個用廢舊鏡片和微型電池組改裝成的、只能發出極其微弱定向光斑的信號燈。他躲藏在攪拌機的陰影裏,將光斑對準通風井口附近一處特定的、反光率較高的金屬殘片,以約定的節奏——長、短、長、長——閃爍了三次。

然後,他關閉信號燈,屏住呼吸,緊緊盯着通風井口方向。

幾秒鍾後,黑暗中,通風井口內側,同樣極其微弱地,回以三下短促的光點閃爍——短、短、短。

安全。可以接近。

林默沒有放鬆警惕,他依舊保持着潛行姿態,緩慢而無聲地移動到通風井口,快速檢查了入口處的隱蔽狀態和他上次留下的、極其細微的標記(一頭發絲般細的透明纖維,兩端輕輕粘在水泥塊和金屬井沿上),確認無人動過。然後,他才掀開掩蓋物,側身滑入。

井下的黑暗和熟悉的陳舊氣息包裹了他。他沒有打開任何照明,而是依靠記憶和對能量感應器屏幕微光的適應,沿着管道快速向深處移動。這一次,他更加注意腳下的聲音控制。

很快,他再次看到了那個拱頂地下空間透出的昏黃應急燈光。低沉的設備運行“嗡嗡”聲比上次似乎更吃力了一些,夾雜着一點不和諧的、細微的雜音。

林默在管道盡頭停下,沒有立刻現身。他敲擊管道壁,發出約定好的、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

片刻,沈玥的身影出現在檢修門洞口。她看起來比上次更加疲憊憔悴,眼窩深陷,手中緊握着一個類似扳手的工具。看到林默,她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憂慮和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她快速招手示意林默進來,同時緊張地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方某個不斷跳動着不穩定紅光的儀表。

林默閃身進入。空間裏除了設備運行的噪音,還多了一種輕微的、仿佛漏氣般的“嘶嘶”聲。

“出什麼事了?”林默壓低聲音,用氣聲問道。在相對安全的地下,他們可以極輕微地交談,只要聲音不傳出去。

沈玥指了指那個閃着紅光的儀表,又指了指連接着金屬罐體的幾粗大管道,其中一的接口處正滲出淡淡的白色霧氣。“冷卻循環泵的次級密封環老化了,漏液,導致局部過熱。我正在嚐試用備用方案維持,但效果不穩定。”她的聲音沙啞澀,充滿焦慮,“這還不是最糟的。前天,主系統的‘清理協議’對第七區邊緣進行了一次深度掃描,脈沖比以前更強,覆蓋更廣。我們用來混淆信號的幾個僞裝節點被標記了,雖然暫時沒被清除,但通道被壓縮了。發送給你的安全脈沖,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冷卻系統故障,系統掃描加強。這個庇護所正在從內部和外部同時遭受擠壓。

“顧辰……‘牧羊人7號’,他也警告我最近別去邊緣區域。”林默說。

沈玥苦笑了一下:“他當然會。系統掃描加強,意味着‘牧羊人’的監管責任也加重了。他必須確保核心觀察樣本,也就是你,不被‘異常’擾,或者……卷入‘異常’之中。”她頓了頓,看向林默,目光銳利,“你最近的表現,讓他覺得你在‘適應’,這很好,爲我們爭取了一點時間,但也讓他更關注你了。這是個微妙的平衡。”

“我明白。”林默點頭,“你叫我來,不只是爲了告訴我這些壞消息吧?”

沈玥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走到控制台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費力地撬開一塊鬆動的地板磚,從下面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金屬盒子。盒子很舊,邊角磨損得厲害。

“這是我們這個小群體……或者說,是以前的‘信使’網絡,用了幾十個循環的時間,偷偷收集、編譯、驗證的東西。”沈玥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它不是武器,不能直接摧毀核心。它更像是一把……非常規的‘鑰匙’,或者一份‘地圖’。”

她打開油布,露出金屬盒子。盒子沒有鎖,她直接掀開蓋子。裏面不是文件或芯片,而是幾塊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晶體薄片,上面蝕刻着極其復雜、微縮的電路圖和符號,還有一些手寫的、密密麻麻的注釋。晶體本身在應急燈光下,流淌着微弱但穩定的淡藍色光澤,與主系統核心的幽藍晶體顏色不同,更純淨,也更……脆弱。

“這是‘相位偏移耦合器’的部分原理圖和早期實驗數據。”沈玥指着晶體薄片上的圖案,“‘大崩潰’前,‘迭代計劃’的早期階段,研究人員曾嚐試開發一種裝置,讓特定意識波動能與伊甸塔的基礎能量網絡產生‘非破壞性共振’,目的是爲了更精細地讀取和引導樣本的思維。但後來因爲風險過高、不可控因素太多,被擱置,資料大部分被銷毀或封存。”

她拿起其中一片,上面蝕刻的圖案尤其復雜,像是無數糾纏的螺旋。“我們懷疑,也是據一些殘存記錄推斷,這個裝置的原始設計,如果逆向使用,並且能量輸入足夠精準、時機恰到好處……或許能短暫地、在極小的局部範圍內,擾主系統對‘現實’的錨定和循環協議的強制執行。”

“你是說……制造一個‘漏洞’?短暫的‘現實裂隙’?”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

“不是制造,是誘導和放大系統本身固有的、在升級和維護時必然產生的短暫‘協議不兼容’或‘能量場畸變’。”沈玥糾正道,表情嚴肅,“就像用一極細的探針,去撥動一個精密鍾表裏最脆弱的一遊絲。時機、力度、角度,差一絲一毫,要麼毫無作用,要麼……可能導致遊絲斷裂,鍾表徹底停擺——對我們來說,就是暴露,或者引發系統更劇烈的、無法預測的清理反應。”

她將晶體薄片小心地放回盒子,推到林默面前。“我們沒有條件制造完整的裝置,甚至沒有合適的工具和材料去驗證這些圖紙的可行性。我們的設備太老舊,能源也有限。但你是‘核心樣本’,你活動的區域更接近主系統的常維護範圍,你有更多機會接觸到……也許不是這些圖紙上的原件,但可能是功能類似、或者可以作爲替代品的零件或能量源。”

林默看着那盒散發着微弱藍光的晶體薄片,感覺它們比沈玥給的那個舊終端還要沉重千萬倍。這不是希望,這是一份帶着劇毒的可能。

“爲什麼給我?”他問,“你們自己……”

“我們試過。”沈玥打斷他,聲音苦澀,“偷偷嚐試過,用這裏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材料,組裝過一個極其簡陋的、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原型。結果……引發了一次小規模的、未被主系統歸因的局部數據紊亂,差點暴露我們的位置。我們意識到,僅靠我們這些躲在陰影裏的人,力量不夠,活動範圍受限,風險太高。我們需要一個……能在‘光’下活動的人。”

她看着林默,目光灼灼:“你有記憶,有主動性,有學習的意願,更重要的是——你是被‘牧羊人’和系統‘允許’進行一定範圍探索的。你在圖書館看技術手冊,在興趣小組擺弄零件,甚至向顧辰詢問關於系統和現實的問題……這些行爲,在系統看來,是‘樣本適應性探索’的一部分,是良性的數據源。你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做掩護,去尋找、驗證、甚至嚐試組裝我們需要的東西。”

“而你們……”

“我們繼續做我們擅長的。”沈玥接口,“監控系統脈搏,分析能量流動規律,預測可能出現的‘協議窗口期’——就是系統進行大規模數據同步、硬件維護、或者應對塔外‘擾’時,內部協議可能出現短暫鬆動或優先級調整的時機。那個時機,就是使用‘鑰匙’的最佳時刻,也可能是唯一的時刻。”

她指了指控制台上另一個屏幕,上面顯示着不斷滾動的、復雜難懂的數據流。“我們最近監測到,主系統的能量調度模式有細微變化,對外部‘擾’的響應閾值似乎在緩慢調整。據過往數據模型推測,可能在未來的十五到二十個循環內,系統會進入一個相對‘敏感’和‘活躍’的維護準備期。那個時期,出現可利用‘窗口’的概率會增大。”

十五到二十個循環。時間緊迫。

林默看着盒子裏的晶體薄片,又看了看沈玥疲憊而堅定的臉。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接受,意味着走上一條更危險、更不可預測的道路,成爲遊走於刀鋒之上的竊火者。拒絕,意味着退回那個逐漸縮小的“缸”中,等待要麼被同化,要麼在孤獨中崩潰,同時眼睜睜看着沈玥這個最後的“同類”和這個脆弱的庇護所,被系統無聲地抹去。

“我需要時間研究這些圖紙。”林默最終說,聲音平靜,但手心已經出汗,“也需要更多關於系統當前能量網絡布局、特別是第七區核心維護區域的最新數據。還有,關於‘協議窗口期’的具體預測模型和識別特征。”

沈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雖然憂慮依然深重。“數據我可以慢慢傳給你,用加密脈沖,分段發送,混雜在常維護數據流裏。圖紙……你必須盡快記在腦子裏。這些晶體不能帶走,它們的能量特征太特殊,帶在身上就像舉着火把在夜裏走。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能記多少記多少。明天重置前,我會把它們重新藏好。”

林默點點頭。他沒有浪費時間,立刻湊到盒子前,借着昏黃的燈光,全神貫注地開始記憶那些復雜到令人頭暈的蝕刻圖案和手寫注釋。他調動起全部的精神,仿佛又回到了循環初期,強迫自己記下每一天每一處不同細節的那種狀態。圖案、參數、連接點、能量流向……海量的信息瘋狂涌入他的大腦。

沈玥在一旁,一邊緊張地監控着冷卻系統和外部掃描動靜,一邊時不時低聲補充幾句關鍵點的解釋,或者指出圖紙中某些特別脆弱或可能替代的部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專注和設備的低沉嗡鳴中飛快流逝。林默的眼睛開始發澀,大腦因爲過度負荷而陣陣抽痛。但他不敢停,他知道,每一分鍾都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沈玥突然低喝一聲:“不對!”

林默猛地抬頭。

只見控制台主屏幕上,原本規律平穩的能量背景噪點曲線,突然出現了一連串異常的、尖銳的脈沖峰值,並且快速向某個方向移動。

“是清道夫!不止一個!能量特征顯示是強化型,移動速度很快,方向……正朝我們這邊來!”沈玥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但手上動作不停,立刻在控制台上輸入一串指令,“該死的,他們肯定是捕捉到了我們剛才傳輸數據或設備異常產生的微弱泄露!啓動二級隱匿協議,強制降低所有非核心設備功率!”

地下空間的燈光瞬間暗了一半,設備的“嗡嗡”聲也陡然降低,但那種漏氣的“嘶嘶”聲似乎更明顯了。屏幕上,那幾個代表清道夫的紅點,依舊在快速近,雖然路線略有偏移,但總體方向沒有改變。

“它們鎖定了大致區域。”沈玥臉色發白,“二級隱匿只能暫時擾精確鎖定,拖延時間。它們會進行地毯式搜索。林默,你必須立刻離開!從我們預留的緊急出口走!”

她沖到房間另一側,用力拉開一塊僞裝成管道的金屬擋板,後面是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更加狹窄黑暗的垂直管道,隱約有向上的階梯。

“上去之後是廢棄水處理廠的一個檢修豎井,出口在廠區外圍的排水渠裏。出去後立刻分散痕跡,不要直接回你的住處!”沈玥語速極快,“圖紙記住了多少?”

“核心部分記住了。”林默心髒狂跳,但強迫自己冷靜。他將裝着晶體薄片的盒子蓋好,推回沈玥面前,“你們怎麼辦?”

“我們有備用方案,會轉移到更深層的臨時節點。別擔心我們,顧好你自己!快走!”沈玥幾乎是將他推向了那個垂直管道入口。

林默不再猶豫,他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增加所有人的風險。他最後看了沈玥一眼,將她的面容和這個昏黃、陳舊、充滿機油味的地下空間深深印入腦海,然後一頭鑽進了狹窄的垂直管道。

管道內壁溼滑冰冷,向上的鐵梯鏽蝕嚴重。他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下方,隱約傳來沈玥作設備、關閉擋板的聲音,然後是一切歸於更低沉壓抑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鐵梯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爬到頂端,是一塊沉重的金屬蓋板。他用力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帶着鐵鏽和污水氣味的空氣涌了進來。外面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只有遠處塔壁的微光隱約勾勒出廢棄工廠的輪廓。

他鑽出豎井,發現自己果然在一個半涸的排水渠裏。他迅速觀察四周,選定一個與來路截然不同的方向,像受驚的野兔一樣,在廢墟和陰影的掩護下,瘋狂地奔跑起來。

身後,遙遠的“早期能源實驗遺址”方向,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非自然的金屬碰撞和能量激發的聲音,但很快就被夜風和永恒的屏障嗡鳴吞沒。

林默不敢回頭,他只知道拼命地跑,將那個地下庇護所、昏黃的燈光、低沉的嗡鳴、沈玥疲憊而堅定的臉,以及腦海中那繁復到極致的蝕刻圖案,一起拋在身後冰冷的夜風裏。

新的危險已然降臨。而他,帶着一份可能點燃希望也可能引爆毀滅的“鑰匙”的記憶,必須繼續在鋼絲上走下去。

下一個循環,圖書館,《基礎無線電原理》攤開在面前,林默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書頁,落在那些只有他能“看見”的、流淌着淡藍色微光的復雜線條上。

顧辰端着一杯新沖的咖啡走來,語氣溫和如常:“林默,看起來又有點心不在焉?還在想那些復雜的電路圖?”

林默抬起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鑽研者的疲憊和專注。

“是啊,顧老板。”他揉了揉太陽,“有些原理,看起來簡單,真正理解起來,才發現需要撥開層層擾,才能看到最核心的那‘線’。挺費神的。”

顧辰笑了笑,將咖啡放下。

“那就多休息。撥開迷霧需要耐心,也需要清晰的頭腦。”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默略顯蒼白的臉和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影。

咖啡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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