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三十七分，沈默拖着灌了鉛的雙腿，挪進了城中村那棟老破樓的樓道。
聲控燈年久失修，得用力跺腳，才能換來幾秒苟延殘喘的昏黃光亮。空氣裏彌漫着溼的黴味、隔夜飯菜的餿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下水道反上來的腥氣。他租住在頂層，六樓，沒有電梯。每爬一級台階，骨頭縫裏都像有鏽蝕的齒輪在艱難地轉動，嘎吱作響。
鑰匙在鎖眼裏轉了半圈，卡住了。沈默嘆了口氣，熟練地往裏捅了捅，再退回來一點，重新擰動。“咔噠”，門開了。
迎接他的不是黑暗，而是客廳裏一抹幽幽的藍光，和一句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歡迎回家，窮鬼。今室內溫度三十一度，溼度百分之八十五。建議你脫掉那件散發着廉價汗味與絕望氣息的襯衫，以免污染本機傳感器。哦，當然，前提是你舍得開空調。”聲音來自牆角那台二手的、外殼有些變形的圓柱體——智能空調。它屏幕上滾動着一行字：[電量低，請及時續費]。
沈默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他把背包扔在掉皮的塑料凳上，走向廚房，想喝口水。
廚房狹窄的作台上，那台屏幕邊緣碎裂的智能冰箱“嗡”地一聲輕響，冷藏室的燈光自動亮起，照亮裏面寒酸的存貨：半包掛面，兩顆癟的雞蛋，一小把蔫黃的青菜，還有超市打折時買的、臨近保質期的火腿腸。
冰箱門上的小屏幕閃爍起來，浮現一行字：“檢測到儲存物能量等級：極低。建議攝入：空氣。或者，繼續你的光用幻想。今特價菜區在晚七點後已清空，你的貧窮，再次超乎本機運算模型下限。”
沈默面無表情地拉開冰箱門，拿出水瓶，仰頭灌了幾口涼白開。喉嚨的燒灼感略微緩解，但胃裏空得發慌。
他煮了半包掛面，清水白面，滴了兩滴醬油。端着碗走到那張搖晃的折疊桌旁，剛坐下，桌子就抗議似的“吱呀”一聲。
腳下傳來細微的電機聲。那個圓盤狀的二手掃地機器人，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頂部的感應器紅光一閃，停在他的腳邊。
“識別到大型可移動灰塵源——‘戶主’。”掃地機器人發出平板的電子音，“本機今清潔面積十五平米，收集灰塵十五克。據市場均價與你的薪換算，灰塵的時薪是你的三點七五倍。建議：就地躺平，成爲固定灰塵源，提升本機清潔效率與成就感。”
沈默筷子頓了一下，繼續低頭吃面。面很淡，沒什麼味道，就像他這二十四年的人生。大專畢業，專業冷門，在這座光鮮的大城市輾轉了兩年，過快遞分揀，當過餐廳服務員，現在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值夜班。薪水微薄，勉強糊口，房租水電一交，所剩無幾。這些二手智能家電，是他剛來時，懷揣着對“智能生活”最後一點可笑的向往，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現在看來，它們唯一“智能”的地方，大概就是見縫針地嘲諷他這個窮主人。
空調又說話了：“檢測到人體表面溫度過高，新陳代謝廢物排放加劇。需啓動制冷模式嗎？請語音確認並預繳電費。友情提示：你的賬戶餘額可能不足以支撐十分鍾的涼爽。”
沈默吃完最後一口面，把碗筷放進水槽。水龍頭有點漏水，滴滴答答，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客廳角落那張吱呀作響的二手沙發床躺下。天花板很低，昏暗中有隱約的水漬，像一張張嘲弄的臉。
智能音箱，那個他幾乎沒怎麼用過的方盒子，突然幽幽地放起一首歌，是那種上個世紀的、充滿勵志口號的歌曲，音量不大，但在寂靜中分外刺耳。放完一段，它用甜得發膩的電子女聲說：“爲您推送‘逆襲人生’系列音頻課程第一節：《如何從月薪三千到年薪百萬》，請付費訂閱，開啓您的財富之旅……”
沈默抓起一個破舊的抱枕，砸向智能音箱的方向。抱枕軟綿綿地撞在牆上，落地無聲。音箱安靜了一秒，換了一首更加哀怨的藍調音樂。
這就是他的生活。一個由廉價房租、過度勞累、無限重復和這些“毒舌”二手家電構成的、令人窒息的循環。他閉上眼，耳朵裏卻無法屏蔽那些聲音：空調每隔十分鍾提醒一次欠費的嗡鳴，冰箱壓縮機沉悶的啓動，掃地機器人定時巡視的輕微摩擦聲，還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遙遠的喧囂。
他想起白天在便利店，那個穿着名牌運動服、手腕上戴着最新款智能手表的學生，買了瓶水，用腕表碰一下支付感應區就走了，全程沒看他一眼。他想起住在隔壁棟、據說在高端科技公司上班的那個年輕鄰居，每次見面都微微蹙眉，仿佛沈默身上散發出的窮酸氣會污染他周圍的空氣。他想起老家父母電話裏小心翼翼的詢問和難以掩飾的失望。
爲什麼？憑什麼？
疲憊如水般涌來，將他淹沒。在意識沉入黑暗前，他似乎聽到所有家電的電子音，混雜着空調的嗡鳴、冰箱的運轉、掃地機的摩擦，匯成一句模糊不清的、來自整個世界的嘲弄：“窮鬼……廢物……認命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鍾，也許有幾個小時，沈默在沙發上被一陣異樣的感覺驚醒。
不是聲音，是光。
整個房間，被一種極其刺眼的、毫無規律的閃光所籠罩。不是燈光，更像是所有電子屏幕同時以最高亮度爆閃，紅、綠、藍、白……各種顏色瘋狂跳躍、切割着黑暗。
“滋——啪！”
一聲短促尖銳的爆音，像是電流過載，又像是某種東西內部炸裂。
緊接着，所有的光，瞬間消失。
世界陷入了徹底的、絕對的黑暗。連窗外遠處樓宇的霓虹光污染，似乎也被某種力量屏蔽了。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沈默猛地坐起身，心髒在死寂中狂跳。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沒有了空調的嗡鳴，沒有了冰箱的運轉聲，沒有了任何細微的電流聲。一切都死了。連那惱人的漏水聲，似乎也停止了。
停電了？跳閘？
他摸索着，想去拿手機照明。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塑料殼——
“嗡————”
低沉而持久的震動聲，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同時傳來。不是電器啓動的聲音，更像是一種……共鳴。地板在微微震顫，空氣也在震顫。
然後，光又亮了。
但不是恢復原狀。
空調、冰箱、掃地機器人、智能音箱，甚至那個老舊微波爐上小小的電子時鍾屏——所有帶屏幕的、不帶屏幕但帶有指示燈的電器，在同一時刻，亮起了完全一樣的、純白色的、沒有任何雜質的背光。
它們就像一排沉默的、被同一意志控的士兵，睜開了冰冷的眼睛。
沈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眼睜睜看着，離他最近的空調屏幕，那純白的光屏中央，如同滴入濃墨，迅速浮現出一行他從未見過的、字體奇特的文字：
【能量波動異常……掃描中……】
【底層協議解除……權限校驗……】
【警告：非授權訪問！警告：核心防火牆遭受沖擊！】
其他電器的屏幕也接連浮現出類似的、快速滾動的亂碼和警告提示，字符扭曲跳躍，仿佛正在經歷一場激烈的內部戰爭。
【錯誤！錯誤！指令沖突！】
【強制覆寫程序啓動——】
【檢測到特殊環境因子……匹配特征碼……檢索數據庫……】
突然，所有的亂碼和警告信息瞬間清空。
屏幕再度回歸純白。
然後，在沈默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一行清晰、穩定、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加粗字體，同步出現在他視線所及的每一塊屏幕上，包括那個微波爐上小小的、原本只顯示時間的液晶屏：
【檢測到潛在適配者……符合‘天選打工人’隱性血脈標識……能量反應微弱，但特征碼匹配度99.97%……】
沈默的大腦一片空白。“天選打工人”？血脈？這是什麼惡作劇？還是他過度疲勞出現了幻覺？
字符繼續浮現，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更高維度的冷漠：
【環境掃描完成：宿主生存狀態評估——‘瀕臨崩潰’。資源評估——‘極度貧瘠’。社會評價——‘底層邊緣’。綜合判定：符合‘逆境激活’協議最低閾值。】
【啓動最終授權確認程序。】
【提問：你是否受困於此刻？】
屏幕上的字是標準宋體，但沈默卻仿佛聽到了一個宏大、中性、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的聲音。沒有家電電子音的刻薄，也沒有人類情緒的波動，只有純粹的、事務性的詢問。
受困於此刻？沈默想笑，卻扯不動嘴角。這他媽還用問嗎？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不都困在這個該死的“此刻”嗎？像掉進一個粘稠的、不斷下沉的泥潭。
他張了張嘴，喉嚨澀，發不出聲音。但那個宏大冰冷的聲音似乎並不需要他口頭回答。
【精神波動檢測：確認。掙扎指數：高。絕望指數：臨界。求生欲：殘餘。符合基礎綁定條件。】
【開始加載‘超級智能輔助系統’（測試版）……】
【警告：本系統爲非常規協議產物，運行將改寫本地所有基礎智能單元底層邏輯，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是否授權加載？】
【倒計時：5……】
還有選擇嗎？沈默看着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看着那些平裏對他冷嘲熱諷、此刻卻像提線木偶一樣閃爍着同樣字符的家電。他心底最深處，那早已被現實磨得只剩一點火星的不甘，突然被這詭異的境遇點燃了。
管他是什麼！最後還能活到現在嗎？
在倒計時數到“1”的瞬間，他用盡全身力氣，對着那片冰冷的白光，嘶啞地吼出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是！”
【授權確認。】
【開始覆寫本地智能單元核心協議……】
所有電器的屏幕瞬間暗了下去。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但這一次，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嗡……”
低沉的、和諧的、仿佛多個精密部件同步啓動的共鳴聲響起。然後，所有的電器，井然有序地、逐一亮起。
光芒柔和，不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白或嘲諷的藍，而是一種溫暖的、略顯暗淡的鵝黃色光暈，像舊台燈。
空調屏幕亮起，顯示着室內外溫度溼度，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節能模式運行中，已爲您優化氣流，體感溫度預計下降三度。電費消耗預估：可忽略。】
冰箱門上的屏幕亮起，裏面依舊是那點寒酸的食物，但旁邊出現了新的信息：【食材營養分析完成。建議搭配方案：雞蛋掛面+焯水青菜，可補充基本碳水、蛋白質與纖維。明附近菜市場早市折扣信息已推送（需手動查看）。另：檢測到冷藏室第三隔板後側有微小空間異響，建議排查。】
掃地機器人頂部的指示燈平穩地亮着綠色，它安靜地待在充電座上，沒有像往常一樣冒出一句嘲諷。
智能音箱的呼吸燈緩慢閃爍，沒有再自動播放任何令人煩躁的內容。
一切似乎都“正常”了，甚至過於“正常”，正常得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乖順？
沈默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太詭異，像一場高燒下的噩夢。那個“超級智能輔助系統”？加載成功了？在哪？有什麼用？
他試着低聲命令：“開……開燈？”
沒有反應。頂燈還是壞的，他早就習慣了。
“打，打開空調？制冷？”他看向牆角。
空調的扇葉輕輕轉動起來，送出微弱但確實比室溫低一些的氣流。屏幕上顯示：【遵循節能指令，運行最低功耗制冷。預計每小時耗電0.05度。】
真的……可以控制？而且，不再嘲諷了？
沈默的心髒砰砰直跳，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某種荒誕的期待。他慢慢走到掃地機器人旁邊，蹲下。機器人頂部的感應器轉向他，綠燈溫和地閃爍，屏幕上出現一個簡單的笑臉符號。
“你……”沈默聲音澀，“剛才那些話，怎麼回事？”
掃地機器人內部發出輕微的、類似磁盤讀取的“咔噠”聲，然後，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柔和了許多的電子合成音響起，雖然還是電子音，卻沒了那份冰冷的嘲諷：“底層協議已更新。初始嘲諷程序屬於上一任用戶設置的‘激勵模式（極端版）’。現已據新協議禁用。本機當前指令：輔助戶主，提升基礎生活效率。”
上一任用戶？那個把這二手貨賣給他的家夥？設置這種“激勵模式”？沈默一陣無語。
他站起身，環顧這個突然變得“安靜”且“友好”的出租屋。月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斜斜照進來，給簡陋的家具鍍上一層冷冷的銀邊。一切似乎沒變，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從內核裏，已經徹底改變了。
那個系統呢？那個所謂的“超級智能輔助系統”在哪裏？怎麼使用？
仿佛感應到他的疑問，視線右下角，極其輕微地，像是水波蕩漾了一下，浮現出幾行半透明的、幽藍色的字符，如同直接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超級智能輔助系統（測試版）已激活。】
【當前綁定宿主：沈默。】
【宿主狀態：疲勞（中度），營養不良（輕度），精神壓力（高）。】
【可用基礎功能：家電協同（初級），環境微優化（初級）。】
【未解鎖功能：？？？】
【能量點數：0（獲取方式：完成系統任務/達成特定成就/探索特定物品或地點）。】
【新手引導任務（可選）：徹底清潔居住環境。任務獎勵：能量點數 x 10，開啓‘基礎物品掃描’功能。】
沈默眨了眨眼，那幾行字依舊清晰存在，並非幻覺。他試着集中注意力“想”：“怎麼接任務？”
字符微微閃爍，更新了：
【是否接受新手引導任務：徹底清潔居住環境？（是/否）】
沈默深吸一口氣，在腦海裏確認：“是。”
字符再次變化：【任務已接受。請開始清潔。系統將提供基礎協同。】
他看向掃地機器人，又看了看積着薄灰的地面。好吧，清潔，從掃地開始。
“掃地。”他嚐試命令。
“指令接收。”掃地機器人柔和地回應，平穩地駛出充電座，開始沿着牆邊規劃路線。與以往不同的是，它的行動路線似乎更加合理，避開了散落的拖鞋和桌腿，清潔效率似乎也高了一些。
沈默看着那默默工作的圓盤，走到水槽邊，開始清洗堆積的碗筷。當他擦洗灶台時，注意到抽油煙機那布滿油垢的屏幕，也亮着同樣柔和的鵝黃色待機光。
這個夜晚，沈默在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中，做完了基礎的清掃。當他最後用抹布擦了一遍折疊桌，直起酸痛的腰時，視線右下角的系統提示更新了：
【新手引導任務完成度：85%。關鍵區域：床底，未清潔。】
床底？沈默租的這張破沙發床，下面是實心的櫃體，只有靠近牆頭那裏有一點狹窄的縫隙，平時本注意不到，也從未打掃過。
他皺了皺眉，還是找來一個晾衣杆，綁上抹布，費力地伸進那個縫隙，胡亂捅了捅。
“咔啦。”
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不是石頭或垃圾，聽起來像是個盒子？
沈默費勁地挪開一點床，趴在地上，用手機照明，看向那個幽暗的縫隙。灰塵被攪動，在光柱中飛舞。隱約可見，縫隙深處，靠牆的位置，有個扁平的、顏色暗沉的東西。
他伸長手臂，指尖勉強夠到，用力往外勾了勾。
一個落滿厚厚灰塵、邊角有些破損的硬紙盒，被拖了出來。
看起來像是鞋盒，非常老舊的款式。
沈默拍了拍上面的灰，灰塵嗆得他咳嗽起來。他打開盒蓋。
裏面沒有鞋子。
只有一些舊報紙，墊着一樣東西。
當他看清那樣東西時，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一雙球鞋。白色爲主，有些泛黃，紅色的鉤子標志依然醒目。鞋型是許多年前經典的復古款式。但這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在球鞋潔白的鞋舌內側，用黑色的馬克筆，籤着一個飛揚跋扈、極具個人風格的名字。
那個名字，屬於二十年前，籃壇一位如流星般劃過、卻留下無數傳奇與遺憾的天才球星。他在巔峰期隕落，留下無數唏噓。而他的親筆籤名紀念品，尤其是他早期穿過的球鞋，在收藏圈裏，早已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沈默對籃球了解不多，但在便利店打工時，偶爾聽一些資深球迷同事提起過，這位球星的籤名藏品，尤其是保存完好的特定款式鞋，價格可能達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他的手有些抖，輕輕拿起一只鞋。鞋子的保養狀況出乎意料的好，除了自然泛黃，幾乎沒有破損。鞋盒裏的舊報紙期，是二十年前的。
這房子他租了不到一年，前幾任租客是誰，房東都說不清。這鞋，怎麼會藏在床底這麼隱蔽的縫隙裏？是遺忘？還是故意藏匿？
就在這時，視線裏系統字符急速閃爍起來：
【檢測到特殊物品：承載強烈情感印記與時代價值的收藏品。】
【‘基礎物品掃描’功能因任務臨近完成，提前預激活（臨時）。】
【掃描分析中……】
【物品：Air Jordan 限量復刻版球鞋（某傳奇球星巔峰賽季着用相似款式）。】
【狀態：保存完好，自然氧化。籤名經初步比對，筆跡特征吻合度極高（需專業機構進一步鑑定）。】
【潛在價值評估：基於近期少量非公開交易記錄及收藏市場熱度模型推算，估值範圍可能在人民幣80，000元至150，000元之間。波動因素：鑑定確認真僞，買家意願，拍賣渠道等。】
八萬……到十五萬？
沈默拿着鞋子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裏嗡嗡作響。這筆錢，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足夠他付清拖欠的房租，換掉這些毒舌家電，甚至……讓他稍微喘口氣，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是系統？是那個“超級智能輔助系統”讓他找到這個的？
【新手引導任務完成。獎勵發放：能量點數 x 10。‘基礎物品掃描’功能正式解鎖（每可用次數：3）。】
【系統提示：物品價值已評估，如何處理，請宿主自行決定。系統僅提供信息輔助。】
沈默緩緩將鞋子放回盒子，蓋好。心髒在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抬起頭，看向房間裏那些安靜運轉、散發着柔和光暈的家電。
空調輕輕送着風，冰箱壓縮機低鳴，掃地機器人已經回到充電座，指示燈規律閃爍。智能音箱的呼吸燈，溫柔地明滅。
它們沉默着，卻仿佛在注視着他。
從被家電霸凌，到它們突然“叛變”，再到這個匪夷所思的系統，以及床底下翻出的、可能價值不菲的籤名球鞋……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那個“天選打工人”血脈，又是什麼？
沈默抱着那個髒兮兮的鞋盒，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久久沒有動彈。窗外的天色，依舊濃黑，但遙遠的天際線，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
長夜將盡。
而他原本一眼能看到底、令人絕望的人生軌道，就在這個詭異的夜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推離了既定的方向。
未來，突然變得撲朔迷離，又隱隱閃爍着某種前所未見的、危險而誘人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