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月初六,江陵(荊州)。

晨曦穿過雲層,灑在斑駁的城牆上。這座千年古城剛經歷一夜動蕩,此刻街道上仍有士兵巡邏,百姓緊閉門窗,空氣中彌漫着硝煙與不安。

明銳登上北門城樓,俯瞰整座城池。長江如帶,繞城東去;城西是連綿丘陵,城北是開闊平原,城南緊鄰江岸碼頭——典型的“水陸要沖,四戰之地”。

“殿下,城防已初步整頓。”趙虎一身戎裝,眼中帶着血絲,顯然一夜未眠,“四門已換防,城內十六處要害均有駐軍。糧倉、武庫、府衙已全部控制。只是……”

“只是什麼?”

“降兵太多。”趙虎壓低聲音,“陳桓撤走時,有三千多守軍沒跟上,滯留在城中。加上此前投降的湯鼎部兩千餘人,現在城中降兵總數超過五千,而我軍入城部隊僅一萬五千人。若生變故,恐難控制。”

明銳點頭:“這是個隱患。降兵安置如何?”

“暫時集中在城西大營,由巴特爾將軍的騎兵看守。但糧草供應壓力很大,城中存糧只夠半月。”

“半月……”明銳望向東方,“夠了。湯和最遲十內必到,一戰定勝負。傳令:降兵中,老弱病殘發給路費遣散;青壯願留者打散編入各營,不願留者解除武裝後暫時看管,戰後處理。”

“可若降兵中混有細作……”

“所以才要打散編入各營。”明銳道,“每十名降兵配二十名老兵,嚴加看管。另設舉報制,舉報細作者重賞,包庇者連坐。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趙虎領命而去。

此時,湯鼎登上城樓,神情復雜。昨他還是明軍將領,今已成川軍參軍。這種身份轉換,讓他既尷尬又忐忑。

“湯將軍。”明銳轉身,“江陵城防,你比我們熟悉。有何建議?”

湯鼎抱拳:“殿下既問,末將直言。江陵城堅,但弱點有三:其一,城東臨江,若敵軍水師強大,可從江面炮擊城牆;其二,城北地勢開闊,適合大軍展開,易攻難守;其三,城中水源主要依賴長江與護城河,若敵軍斷水或投毒,軍心必亂。”

“如何應對?”

“應對之法亦有。”湯鼎指向江面,“江陵水寨在城東南三裏處,有戰船五十艘,雖不及川軍水師精銳,但熟悉水文。可令戴壽將軍接管,加強江防。同時,在城東牆外加築木柵、設炮台,防敵船靠近。”

“城北呢?”

“城北可深挖壕溝,設拒馬、鐵蒺藜。另在城外三裏處,築土壘三座,成掎角之勢。敵軍若攻,必先破土壘,我可消耗其兵力。”

明銳贊許:“善。湯將軍果然知兵。此事就交給你與趙虎協同辦理,三內完工。”

“三?”湯鼎一愣,“工程浩大,恐難……”

“必須完成。”明銳語氣堅決,“湯和的先鋒,五內必到。我們沒有時間。”

湯鼎深吸一口氣:“末將領命!”

待湯鼎離去,戴壽匆匆趕來:“殿下,水師已接管江陵水寨。繳獲戰船五十二艘,其中樓船三艘、鬥艦二十艘、走舸二十九艘。另有箭矢三萬支、火油五百桶、石彈千枚。”

“好。”明銳道,“你立刻整編水軍,淘汰老弱,補充川軍水兵。三內,我要看到一支能戰的水師。”

“是!”

“還有,”明銳叫住他,“派快船順江而下,偵察武昌方向。湯和有什麼動靜,立刻回報。”

“已派出三批探船,最遠已到嶽陽。”

明銳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東方。

江陵是拿下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正午,府衙。

明銳召集軍事會議。與會者除了趙虎、戴壽、巴特爾、湯鼎等將領,還有兩位特殊人物——一位是剛被勸降的江陵府尹張文遠,五十餘歲,面白微胖;另一位是本地士紳代表,德高望重的老儒生周敬齋。

“張府尹,周先生,請坐。”明銳客氣道,“今請二位來,是想請教治理江陵之策。我軍初來乍到,人地兩生,需要本地賢達協助。”

張文遠惴惴不安:“殿下言重了。敗軍之吏,豈敢言教。”

周敬齋則神情倨傲:“攝政王殿下,老朽有一問:殿下以川軍入荊襄,是欲割據一方,還是志在天下?”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驟然緊張。趙虎按刀怒視,湯鼎臉色微變。

明銳卻笑了:“周先生快人快語。那本王也直言:天下大亂已久,元室將亡,群雄並起。朱元璋據應天,陳友定據福建,方國珍據浙東,擴廓帖木兒據山西……本王起於四川,今東出,自然是爲爭這天下。”

“既爲爭天下,當以何治天下?”周敬齋追問,“暴政如秦,二世而亡;仁政如宋,積弱被滅。殿下之道何在?”

“先生考校我了。”明銳正色道,“本王之道,十六個字:內修德政,外強武備,選賢任能,民心爲本。具體而言——輕徭薄賦,讓百姓吃飽穿暖;整飭吏治,讓官吏清廉勤政;推廣新學,讓士人學以致用;革新軍制,讓軍隊保境安民。”

他頓了頓:“先生在江陵多年,當知百姓疾苦。元廷苛政,義軍四起,然陳友諒、張士誠之輩,皆以暴易暴,百姓未得喘息。朱元璋雖號仁義,然其治下,士紳特權依舊,小民困苦如故。本王欲開創之世,是士農工商各安其業,老幼婦孺皆有所養之世。”

周敬齋沉默良久,起身長揖:“殿下雄心,老朽佩服。然空言易,實行難。江陵新定,百廢待興,殿下欲從何做起?”

“從三件事做起。”明銳伸出三手指,“第一,開倉放糧。城中貧民,按戶發放口糧,助其度。第二,清理冤獄。元廷舊案、陳友諒亂政所涉無辜,一律重審釋放。第三,招募賢才。凡通曉政務、精通技藝、熟諳軍事者,不論出身,皆可自薦,量才錄用。”

周敬齋眼中閃過精光:“若老朽願舉薦幾人,殿下可願用?”

“求之不得。”

“好!”周敬齋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冊,“此乃江陵及周邊賢才二十七人,有擅農事者,有精水利者,有通律法者。老朽可作保,皆是可用之才。”

張文遠見狀,也忙道:“下官……下官亦有一份胥吏名冊,其中多有才,只是此前受陳桓壓制,不得重用。”

明銳接過兩份名冊,大喜:“二位深明大義,本王銘記。張府尹,你暫留原職,協助處理政務。周先生,本王欲設‘諮政院’,聘先生爲首席諮政,參贊機要,可願屈就?”

周敬齋這次沒有猶豫:“老朽願效綿薄之力。”

收服地方士紳,比打贏一場仗更重要。明銳深知此理。

會議結束後,親兵送來南京密報。明銳展開一看,臉色微凝。

“殿下,何事?”趙虎問。

“徐達攻破大都了。”明銳將密報遞給他,“七月初一,元順帝北逃上都,徐達入城。至此,元朝在中原的統治正式終結。”

衆將譁然。元朝雖衰,但百年餘威尚在。如今徹底倒塌,意味着中原將進入最混亂的割據時期。

“朱元璋這下可以全力南顧了。”戴壽憂慮,“他必會調徐達、常遇春等主力南下,屆時……”

“屆時我們就更危險。”明銳接話,“所以必須在徐達南下之前,打垮湯和,奪取武昌,控制長江中遊。如此,進可攻金陵,退可守荊襄,才有爭霸的資本。”

他走到地圖前:“湯和現在到哪了?”

親兵回道:“最新探報,湯和親率兩萬步騎,已過嶽陽,預計三後抵達江陵以東五十裏的紀南城。水師一萬,戰船二百艘,由廖永忠率領,已出武昌,順江而上,兩內可到江陵江面。”

“藍玉呢?”

“藍玉部五萬人,前鋒已抵武昌。湯和留其一部守城,自帶三萬先行。也就是說,七後,我們將面對湯和、藍玉聯軍五萬人,水陸夾擊。”

衆將面色凝重。川軍總兵力不過兩萬五千,還要分兵守城、控制降兵。敵我兵力懸殊近一倍。

“怕了?”明銳掃視衆人。

趙虎挺:“末將不怕!新軍火器犀利,一可當十!”

巴特爾拍案:“蒙古勇士,從未懼戰!”

戴壽、湯鼎也紛紛表示願死戰。

“好!”明銳一拳捶在地圖上,“那我們就讓湯和、藍玉知道,什麼叫‘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謀’!”

他快速下達命令:

“趙虎,你率新軍八千守北門、西門,重點防御北面開闊地。按湯鼎之計,加築土壘、深挖壕溝。”

“巴特爾,你率騎兵兩千,在城北十裏處遊弋。敵軍若至,襲擾其糧道、斥候,但不可正面接戰。”

“戴壽,水師全部出港,在城東南五裏江面列陣。不必求勝,只需拖住廖永忠水師,不讓他們靠近城牆即可。”

“湯鼎,你率三千降兵改編的‘靖安營’,守東門及沿江防線。記住,你的任務是穩住軍心,若有異動,格勿論。”

“本王親率五千中軍,坐鎮城中,隨時支援。”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斷,衆將領命而去。

明銳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江陵劃向武昌,又從武昌劃向金陵。

這條路,布滿荊棘。

但他必須走下去。

七月初七,夜。

江陵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長江水勢暴漲,波濤洶涌。

這種天氣,本不適合行軍作戰。但廖永忠的水師,卻在這時出現在江陵下遊十裏處。

樓船旗艦上,廖永忠身披蓑衣,望着漆黑江面,眉頭緊鎖。

副將勸道:“將軍,雨大浪急,是否等天明再進?”

“不能等。”廖永忠搖頭,“湯大帥令我等速至江陵,牽制川軍水師,掩護陸路進軍。若拖延,誤了軍機,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頓了頓:“況且,這種天氣,川軍必鬆懈。正是偷襲良機。”

“可我軍不熟悉這段水文……”

“所以才要小心。”廖永忠下令,“前隊二十艘走舸探路,主力保持半裏距離。若遇敵,前隊纏鬥,主力包抄。”

命令下達,船隊冒雨前進。

雨幕中,江陵水寨輪廓隱約可見。寨中燈火稀疏,似乎守備鬆懈。

廖永忠心中暗喜:“果然,川軍初來,不諳江防。傳令,前隊加速,直撲水寨!”

二十艘走舸如離弦之箭,沖向水寨。但就在距離寨門百丈時,異變陡生——

江面上突然浮起數十粗大鐵索,攔住去路。走舸收勢不及,撞上鐵索,船體破裂,士兵落水。

同時,兩岸黑暗中亮起無數火把,箭矢如雨射來。更有火炮轟鳴,霰彈橫掃江面。

“中計了!”廖永忠大驚,“撤退!快撤!”

但已經晚了。上遊方向,戴壽率領的川軍水師主力順流而下,截斷退路。三十艘戰船一字排開,炮口對準明軍水師。

“廖將軍!別來無恙!”戴壽站在船頭高喊,“我家殿下料定你必來夜襲,特設此局相候!降了吧,免傷和氣!”

廖永忠咬牙:“我廖永忠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全軍聽令,突圍!”

明軍水師拼死沖擊,但川軍占據上遊優勢,又早有準備。炮火連天中,明軍戰船一艘艘起火、沉沒。

混戰持續一個時辰。廖永忠旗艦被三艘川軍戰船圍住,甲板起火,桅杆斷裂。

親兵急道:“將軍,跳船吧!留得青山在……”

“不!”廖永忠拔劍,“大帥待我恩重如山,今兵敗,唯有一死報之!”

他正要自刎,一支弩箭飛來,正中手腕。劍“當啷”落地。

戴壽已率兵登上旗艦,見狀嘆道:“廖將軍何苦?湯和雖爲名將,然朱元璋猜忌功臣,鳥盡弓藏之理,將軍豈不知?我主明銳,寬厚仁德,用人不疑。將軍若降,必得重用。”

廖永忠慘笑:“休要亂我軍心!要便!”

“我不你。”戴壽道,“來人,送廖將軍上岸,好生看管。”

此戰,明軍水師損失過半:戰船沉沒六十餘艘,被俘四十餘艘,傷亡三千餘人。川軍水師僅損失戰船十餘艘,傷亡數百。

消息傳到江陵城中,明銳大喜:“戴壽立大功了!傳令嘉獎,所有參戰將士賞銀五兩!”

但喜悅很快被另一個消息沖淡——湯和陸路主力,已抵達紀南城,距江陵僅五十裏。

更糟糕的是,藍玉前鋒五千騎兵,繞過江陵北面,出現在城西三十裏處,切斷了江陵與夷陵的聯系。

“藍玉用兵,果然迅猛。”明銳看着地圖,“他想把我們困死在江陵,等主力合圍。”

趙虎道:“殿下,是否派兵打通退路?萬一城守不住……”

“沒有萬一。”明銳斬釘截鐵,“江陵必須守住。不過,藍玉既然分兵,我們就有機會。”

他目光落在城西:“巴特爾!”

“末將在!”

“你率全部騎兵,今夜冒雨出城,偷襲藍玉前鋒營地。記住,不求全殲,只求擊潰。打完之後,立刻退回城中。”

巴特爾疑惑:“殿下,雨夜奔襲,騎兵不利啊。”

“正因不利,敵人才想不到。”明銳道,“藍玉自負勇猛,必不設防。而且他的騎兵多是北方人,不習慣南方雨戰。你的蒙古騎兵,常年在草原經歷風雨,此戰有優勢。”

巴特爾恍然:“末將明白了!”

當夜子時,雨勢稍緩。

巴特爾率兩千騎兵悄然出西門,馬蹄裹布,人銜枚,在雨夜掩護下疾行三十裏。

藍玉前鋒營地設在丘陵間的平地上,營帳連綿。因爲大雨,哨兵都躲在崗哨裏,巡邏鬆懈。

巴特爾觀察片刻,下令:“分三隊,一隊直沖中軍,兩隊左右包抄。放火爲號,以亂爲主,不可戀戰!”

“!”

蒙古騎兵如鬼魅般沖入營地。他們不喊不叫,只是悶頭砍、放火。許多明軍士兵在睡夢中就被砍死,營地瞬間大亂。

藍玉前鋒主將王弼,是藍玉麾下悍將,聞變驚起,匆忙組織抵抗。但黑夜大雨中,敵我難辨,士兵自相踐踏。

混戰半個時辰,巴特爾見目的達到,吹響撤退號角。騎兵如水般退去,消失在雨夜中。

此戰,藍玉前鋒傷亡千餘,糧草被焚三成,士氣大挫。

巴特爾僅損失百餘騎,凱旋而歸。

消息傳到紀南城,湯和震怒。

“王弼無能!五千人守不住一個營地!”他拍案而起,“藍玉呢?到哪了?”

親兵回報:“藍將軍主力已過當陽,明可到紀南城。”

“告訴他,加快速度!七月初十,必須合圍江陵!”

“是!”

湯和走到地圖前,臉色陰沉。水師慘敗,前鋒受挫,出師不利。但他手中仍有四萬大軍(本部兩萬,藍玉兩萬),十倍於江陵守軍。

“明銳……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

七月初十,晴。

連續數大雨後,天空放晴。陽光灑在江陵城頭,卻驅不散戰爭的陰霾。

城北十裏外,湯和、藍玉聯軍四萬人列陣完畢。旌旗蔽,刀槍如林。中軍是湯和親率的武昌精銳,左翼是藍玉帶來的北方鐵騎,右翼是各州府調集的衛所兵。

城頭上,川軍嚴陣以待。趙虎站在北門樓,用望遠鏡觀察敵陣。

“敵軍主力在北,約三萬;東面江上有殘存水師牽制,約五千;西面丘陵有遊騎封鎖,約五千。”他放下望遠鏡,“湯和這是要四面圍攻。”

身旁的湯鼎點頭:“確是如此。不過四面圍攻,兵力分散。我軍可集中力量,先破其一路。”

“殿下也是此意。”趙虎道,“殿下有令:北門由我主持防御,死守不出。待敵久攻不下、士氣衰竭時,西門守軍突然出擊,直取湯和中軍。”

“西門守軍是……”

“是殿下親率的中軍精銳,還有巴特爾的騎兵。”趙虎眼中閃過銳光,“這一戰,要擒賊先擒王。”

辰時三刻,戰鼓擂響。

明軍開始進攻。首先是箭雨覆蓋,無數箭矢飛向城頭,川軍舉盾防御。接着是步兵沖鋒,扛着雲梯、推着攻城車的士兵如螞蟻般涌向城牆。

“火炮準備!”趙虎下令。

城頭三十門虎蹲炮、十門子母炮齊發,霰彈如暴雨般灑向沖鋒的明軍。前排士兵成片倒下,但後面的繼續沖鋒,踏着同伴屍體前進。

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殘酷——人命如草芥。

明軍付出慘重代價,終於有數十架雲梯搭上城牆。士兵開始攀爬。

“滾木!擂石!金汁!”趙虎連聲下令。

滾木擂石砸下,攀爬的士兵慘叫着墜落。更有燒沸的糞水(金汁)潑下,沾身即潰爛,哀嚎遍野。

戰鬥從早晨打到中午,明軍發動七次沖鋒,皆被擊退。城下屍積如山,護城河被染成紅色。

湯和在中軍觀戰,臉色越來越難看。

“川軍火器,果然犀利。”藍玉在一旁道,“不過,他們彈藥總有耗盡時。繼續猛攻,耗死他們!”

“不可。”湯和搖頭,“如此強攻,傷亡太大。傳令,暫停進攻,讓將士們吃飯休息。午後改用攻城車、井闌。”

所謂攻城車,是帶輪子的木樓,可抵近城牆,士兵從樓頂直接跳上城頭。井闌則是移動箭塔,居高臨下射擊守軍。

這兩種器械建造費時,湯和本不想用。但現在看來,不用不行了。

午後,十餘輛攻城車、五座井闌緩緩推出。這些龐然大物高達三丈,外包牛皮防火,內藏數十士兵。

城頭上,川軍緊張起來。

“火箭準備!”趙虎高喊。

火箭射出,但牛皮浸溼,難以點燃。攻城車越來越近,距城牆僅三十步。

“火炮!瞄準攻城車底部輪子!”

虎蹲炮調整角度,霰彈打在木輪上,碎屑紛飛。一輛攻城車輪子損壞,歪斜停止。但其餘繼續前進。

二十步、十步……

“轟!”

最前的攻城車終於抵住城牆,前端跳板“哐當”落下,搭在城垛上。車內明軍蜂擁而出,上城頭。

“堵住!”趙虎親自帶兵沖上去,燧發槍近距離齊射,明軍倒下一片。但更多攻城車靠上來,各處城段紛紛告急。

危急時刻,明銳率中軍趕到。

“預備隊上!火銃手三段擊,封鎖跳板!”

五百火銃手列隊,輪番射擊從攻城車沖出的明軍。同時,敢死隊抱着包,從城頭扔進攻城車內。

“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三輛攻城車內部起火,士兵慘叫着跳下。

但井闌上的弓箭手還在持續射擊,川軍傷亡漸增。

“殿下,這樣下去不行。”親兵急道,“井闌太高,我們夠不着。”

明銳望向那些井闌,每座都有數十名弓箭手,威脅極大。

“用子母炮。”他下令,“調整角度,仰射井闌頂部。”

子母炮抬高炮口,“砰!砰!砰!”子銃接連射出,鉛彈如雨點般打在井闌頂部木板上。雖然難以擊穿,但震動讓弓箭手站立不穩,射擊精度大降。

趁此機會,川軍敢死隊用繩索蕩出城牆,跳到井闌上,與明軍肉搏。更有人點燃火油罐,扔進井闌內部。

一座井闌着火,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戰至申時(下午三點),明軍攻勢再次受挫。攻城車毀壞過半,井闌全部被焚,傷亡已超過五千。

湯和臉色鐵青:“鳴金收兵!”

鐺鐺鐺——

明軍如水般退去,留下滿地屍骸。

城頭上,川軍也傷亡慘重。趙虎左臂中箭,簡單包扎後仍在指揮。士兵們疲憊不堪,許多人靠着城牆就睡着了。

明銳巡視城防,心情沉重。這一戰,川軍傷亡也近兩千,多是守城時的箭傷、滾木砸傷。彈藥消耗三成,火油、滾木等物資消耗過半。

“殿下,這樣守下去,最多還能撐三。”趙虎低聲道。

明銳點頭:“所以,今晚必須出擊。”

“今晚?”

“對。”明銳望向城外明軍大營,“今苦戰,明軍必疲。且他們新敗,士氣低落。今夜子時,你率三千人從北門佯攻,吸引注意力。我率兩千精銳、巴特爾一千騎兵,出西門,繞道襲其中軍大營。”

“太冒險了!”趙虎急道,“萬一被圍……”

“兵法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明銳道,“湯和絕對想不到,我們在守城傷亡如此大的情況下,還敢主動出擊。”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不是要全殲敵軍,只是要制造混亂,打擊士氣。若能燒掉糧草、斬將領,效果更好。”

趙虎見勸不住,只得領命。

夜幕降臨。

明軍大營中,湯和正在與藍玉議事。

“今傷亡統計出來了。”藍玉沉聲道,“陣亡三千七百,傷兩千餘。其中多是攻城時被火器所傷。”

湯和揉着太陽:“川軍傷亡如何?”

“估計不下兩千。但他們據城而守,恢復更快。”

“不能再強攻了。”湯和道,“從明開始,圍而不攻,斷其糧道、水源。江陵存糧不多,最多半月,必生內亂。”

藍玉點頭:“此計穩妥。不過,陛下催促進軍,若久攻不下……”

“顧不了那麼多了。”湯和嘆氣,“明銳此人,用兵詭異,火器犀利。若再強攻,只怕我軍先垮。”

正說着,親兵急報:“大帥!北門有異動!川軍似乎在集結!”

湯和、藍玉對視一眼,匆匆出帳。

只見江陵北門方向,火光晃動,人影幢幢,隱約有戰鼓聲。

“想夜襲?”藍玉冷笑,“垂死掙扎。傳令,北營加強戒備,其他各營按兵不動。”

但半個時辰後,西面突然傳來喊聲。

“報——西營遇襲!是川軍主力,還有騎兵!”

“什麼?!”湯和大驚,“中計了!北門是佯攻!快,調兵支援西營!”

但已經來不及了。

明銳親率的兩千精銳,全是挑選的敢戰之士,手持燧發槍、腰佩破軍刀,如尖刀般入明軍西營。巴特爾的騎兵隨後沖入,四處放火。

西營守軍本就疲憊,又沒想到川軍敢出城襲擊,頓時大亂。許多士兵來不及披甲就拿兵器抵抗,被川軍火槍成片射倒。

“不要戀戰!燒糧草!”明銳高喊。

士兵們點燃火把,扔向糧車、帳篷。火光沖天而起。

混亂中,明銳看到一座大帳格外顯眼,周圍衛兵密集。他心中一動:“那是中軍帳!隨我來!”

兩百親兵跟着明銳沖向大帳。衛兵拼死抵抗,但燧發槍齊射下,很快倒下。

明銳沖入帳中,卻見裏面空無一人,只有地圖、文書。

“撤!”他當機立斷。

但此時,藍玉已率親兵趕到,將大帳團團圍住。

“明銳!你果然來了!”藍玉橫刀立馬,三十出頭,面如刀削,眼如鷹隼,“今就是你的死期!”

明銳冷笑:“藍玉,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朱元璋猜忌功臣,鳥盡弓藏,你跟着他,遲早也是傅友德的下場。”

“休要胡說!”藍玉怒喝,“!”

雙方混戰。明銳親兵雖勇,但人數劣勢,漸落下風。

危急時刻,巴特爾率騎兵沖來:“殿下!快上馬!”

明銳翻身上馬,親兵拼死斷後。巴特爾騎兵且戰且退,沖出重圍。

此夜襲,川軍傷亡五百,但燒毀明軍糧草三成,斬將領七人,重傷副將廖永安(廖永忠之兄)。明軍傷亡千餘,士氣大挫。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戰,湯和再也不敢輕視川軍。他下令全軍後撤五裏,深溝高壘,轉爲長期圍困。

江陵,暫時守住了。

七月十二,江陵城內。

雖然擊退了明軍一次總攻,但形勢依然嚴峻。糧草只剩十存量,箭矢、用去四成,傷員擠滿了臨時醫館。

府衙內,明銳看着各地情報,眉頭緊鎖。

“殿下,有兩個消息。”親兵呈上密報,“一好一壞。”

“先說壞的。”

“壞消息是:朱元璋已命徐達率軍十萬南下,前鋒已過合肥。最多二十,就將抵達武昌。”

十萬……明銳心中一沉。徐達是明軍第一名將,用兵如神。他若來了,江陵絕無幸理。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播州楊應龍已起兵響應,率苗兵一萬東進,三前攻占施州衛(今恩施),正朝江陵而來。另外,重慶守將送來密信,說可抽調五千兵力支援,但需要時間。”

“楊應龍……”明銳想起那個剽悍的苗王,阿月的父親。當初聯姻時,約定互相支援,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播州軍到哪了?”

“已過建始,距江陵三百裏,山路難行,至少還要五。”

“五……”明銳計算,“湯和經此挫敗,五內不會大舉進攻。但徐達……”

他忽然問:“南京方面,有什麼動靜?”

親兵取出一份密報:“這是聽風衛剛送來的。朱元璋在朝會上大怒,說要御駕親征,被李善長等人勸住。但已下嚴令:湯和、藍玉一月內必須奪回江陵,否則軍法從事。”

“御駕親征?”明銳眼睛一亮,“這倒是機會。”

“殿下的意思是……”

“朱元璋若真來,後方空虛,我們可派奇兵直搗金陵。”明銳說着,又搖頭,“不過,李善長等人不會讓他冒險。更可能的是,調集更多兵力,泰山壓頂。”

他沉思良久,忽然道:“傳湯鼎。”

片刻後,湯鼎匆匆趕來:“殿下有何吩咐?”

“湯將軍,你叔父湯和,現在作何打算?”

湯鼎苦笑:“末將不知。但以叔父性格,經此挫敗,必轉爲圍困。他想等我們糧盡自亂。”

“若你是他,會如何破城?”

“這……”湯鼎猶豫,“末將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

湯鼎深吸一口氣:“若我是叔父,會做三件事:第一,徹底封鎖水陸要道,斷絕一切外援;第二,在城外築高台,用投石機夜轟擊,消耗守軍;第三,派細作入城,煽動降兵、百姓作亂。”

明銳點頭:“分析得對。那我們就針對這三件事,一一破解。”

他站起身:“第一,外援必須打通。楊應龍的播州軍正在趕來,我們要派人接應。湯將軍,這個任務交給你。”

“我?”湯鼎一愣,“可末將……”

“正因爲是你,才最合適。”明銳道,“你對這一帶地形熟悉,又是湯和侄子,萬一被明軍發現,也可周旋。我給你五百精兵,今夜出城,南下接應播州軍。務必在三內,帶他們到江陵西南五十裏的龍山匯合。”

湯鼎心中感動——這是極大的信任。他單膝跪地:“末將領命!必不辱使命!”

“第二,投石機。”明銳繼續道,“戴壽!”

“末將在!”

“你率水師出港,沿江巡邏。發現明軍築台,就用炮火轟擊,不讓他們得逞。”

“是!”

“第三,城內細作。”明銳眼中閃過寒光,“趙虎,你與周敬齋先生,全城排查。凡有可疑者,先抓後審。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趙虎遲疑:“殿下,如此恐傷民心……”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明銳道,“若城破,死的不只是軍人,還有滿城百姓。兩害相權取其輕。”

“末將明白了。”

衆將領命而去。

明銳獨自走到城樓,望着城外連綿的明軍營寨。

這一戰,已持續十。雙方都付出了慘重代價,但勝負未分。

歷史上,朱元璋統一天下的過程中,荊襄之戰是關鍵一役。陳友諒就是在此敗亡。

現在,輪到他來打這一仗了。

不同的是,他帶來了超越時代的技術和理念。

“殿下。”輕柔的聲音響起。

明銳轉頭,竟是阿月!她一身戎裝,風塵仆仆,眼中含淚。

“阿月?!你怎麼來了?!”明銳又驚又喜。

“我聽說江陵被圍,放心不下。”阿月撲進他懷裏,“父親已率兵東進,我先帶三百苗兵趕來。銳哥哥,你瘦了……”

明銳緊緊抱住她:“傻丫頭,這裏太危險了。”

“你在哪,我就在哪。”阿月抬頭,眼神堅定,“而且,我帶來一個消息:成都一切安好。太子讀書用功,劉禎、楊雄把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軍器監又造出一批新式火器,已運往重慶,不就可送到。”

“好,好。”明銳撫摸她的頭發,“來了就留下吧。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城內傷員太多,醫者不足。你們苗人擅長草藥,你帶苗兵組建醫護隊,救治傷員。”

阿月點頭:“交給我。”

她頓了頓,低聲道:“銳哥哥,我們能贏嗎?”

明銳望向遠方:“必須贏。輸了,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贏了……天下可期。”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戰爭還在繼續,希望猶存。

七月十四,夜。

湯鼎率五百精兵,沿着小路南下。他們避開明軍哨卡,晝伏夜出,終於在次凌晨抵達龍山腳下。

龍山位於江陵西南五十裏,山勢險峻,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這裏是播州軍東進的必經之路。

“將軍,前面有火光!”哨兵回報。

湯鼎爬上樹梢觀察,只見山谷中有一支軍隊正在扎營,約四五千人,裝束雜亂,多是苗人打扮。爲首大旗下,一個魁梧漢子正在指揮——正是播州宣慰使楊應龍。

“是自己人。”湯鼎鬆了口氣,帶人下山。

“站住!什麼人?”苗兵哨喝。

“江陵守將湯鼎,奉攝政王之命,前來接應楊宣慰使!”

很快,湯鼎被帶到楊應龍面前。這位苗王年近五十,面如重棗,聲如洪鍾:“你就是湯和侄子?聽說你降了明銳?”

湯鼎坦然:“是。末將兵敗被俘,殿下不,反委以重任。末將感其恩義,願效死力。”

楊應龍打量他片刻,哈哈大笑:“好!敢作敢當,是條漢子!明銳那小子,眼光不錯!來,坐下說!”

營帳內,湯鼎將江陵局勢詳細告知。

“現在城中糧草只夠七,箭矢不足四成。明軍雖暫退,但仍在圍困。徐達十萬大軍即將南下,時間緊迫。”

楊應龍皺眉:“老夫帶來一萬苗兵,雖勇悍,但裝備簡陋。明軍有四萬之衆,硬拼不行。”

“殿下之意,不是硬拼。”湯鼎道,“明,請宣慰使大張旗鼓進軍,做出要強攻明軍後陣的架勢。湯和必分兵來阻。屆時,城中守軍將出城夾擊。我們內外呼應,不求全殲,只求擊潰一部,打通糧道即可。”

“圍城打援?”楊應龍眼睛一亮,“好計!不過,湯和老謀深算,會中計嗎?”

“會。”湯鼎肯定,“因爲殿下還有後手。”

“什麼後手?”

湯鼎低聲說了幾句。楊應龍聽完,拍案叫絕:“妙!就這麼辦!”

七月十六,晨。

楊應龍率播州軍出龍山,浩浩蕩蕩向江陵。苗兵雖無統一軍服,但個個剽悍,手持苗刀、弩箭,呐喊聲震天。

消息很快傳到明軍大營。

“報——西南方向出現苗兵,約萬人,打着播州楊應龍旗號,正朝我軍後陣來!”

湯和與藍玉正在議事,聞言一驚。

“楊應龍?他怎麼會來?”藍玉不解,“播州遠在貴州,與明銳何?”

湯和猛然想起:“對了!明銳娶了楊應龍之女!他們是姻親!”

“原來如此。”藍玉冷笑,“一萬苗兵,烏合之衆。末將願率五千精兵,將其擊潰。”

“不可。”湯和搖頭,“苗人悍勇,山地作戰更是所長。你帶兵去,正中下懷。不如固守營寨,以逸待勞。”

“可若他們與城中守軍內外夾擊……”

“那就更好了。”湯和眼中閃過精光,“我們正愁川軍不出城。若他們敢出來野戰,正可一舉殲滅。”

他下令:“藍將軍,你率一萬五千人,在營寨西側列陣,防備苗兵。其餘各部,加強戒備,隨時準備迎擊出城川軍。”

“是!”

明軍迅速調動。藍玉率部在西,湯和坐鎮中軍,東、北兩面也加強防御。

城頭上,明銳用望遠鏡觀察,嘴角微揚。

“湯和果然分兵了。傳令:趙虎率五千人出北門,巴特爾率一千騎兵隨後,佯攻明軍北營。記住,只許敗,不許勝。”

“殿下,這是……”趙虎不解。

“誘敵。”明銳道,“湯和多疑,若我們全力攻西,他必疑有詐。但若攻北,他就會以爲我們是聲東擊西,真正目標還是西面的播州軍。屆時,他會調兵增援西面,北營空虛……”

他看向戴壽:“你的水師準備好了嗎?”

戴壽抱拳:“五十艘戰船,三千水軍,已整裝待發!”

“好。等湯和調兵西援,你立刻率水師從江面登陸,直撲明軍北營。燒糧草,毀器械,然後迅速撤回。”

“末將領命!”

“而我,”明銳披上戰甲,“將親率兩千精銳,從西門出,接應播州軍。此戰關鍵,在於快。半個時辰內,必須結束戰鬥,撤回城中。”

衆將熱血沸騰:“遵命!”

辰時三刻,戰鼓擂響。

趙虎率五千川軍出北門,列陣挑戰。明軍北營守將不敢怠慢,一面堅守,一面急報中軍。

湯和接到消息,果然中計:“明銳這是想牽制北營,好讓播州軍從西面突破。傳令北營死守,西營藍玉主動出擊,先擊潰苗兵!”

藍玉得令,率一萬五千人迎戰楊應龍。兩軍在龍山腳下展開激戰。

苗兵雖勇,但裝備差距太大。明軍弓箭齊射,苗兵成片倒下。楊應龍揮舞大刀,身先士卒,但難以扭轉戰局。

就在此時,江陵西門突然打開,明銳親率兩千精銳出。這些士兵全是精選的敢戰之士,手持燧發槍,腰佩破軍刀,如猛虎下山。

他們不攻明軍主力,直藍玉與湯和中軍之間的結合部。

“攔住他們!”藍玉急令分兵。

但已經晚了。明銳部隊速度極快,瞬間沖垮結合部的薄弱防線,與播州軍匯合。

“楊伯父!隨我來!”明銳高喊。

楊應龍大喜:“兒郎們!跟着攝政王,!”

兩支軍隊合兵一處,戰鬥力大增。明銳讓播州軍在前沖,川軍火銃手在後掩護,燧發槍三段擊連綿不絕,明軍難以近身。

與此同時,江面上,戴壽水師突然登陸,三千水軍直撲明軍北營。北營守軍大半被趙虎牽制,留守兵力不足,很快被突破。

“放火!”戴壽下令。

水軍點燃糧草、攻城器械,北營火光沖天。

湯和在中軍看到北營起火,大驚:“中計了!快,調兵回援北營!”

但此時藍玉正與明銳、楊應龍激戰,難以抽身。其他各營調兵需要時間。

混亂持續半個時辰。明銳見目的達到,下令撤退:“全軍撤回城中!”

川軍、苗兵交替掩護,有序退回江陵。戴壽水師也完成破壞任務,登船撤離。

等湯和調集大軍趕到時,只看到滿地狼藉。

此戰,明軍傷亡三千餘,糧草被焚兩成,攻城器械損失大半。川軍、苗兵合計傷亡千餘,但成功打通了與播州軍的聯系,糧道得以恢復。

更重要的是,楊應龍一萬苗兵順利入城,江陵守軍增至三萬五千人,實力大增。

當夜,江陵城中一片歡騰。

糧草從播州源源運來,傷員得到救治,士氣大振。

府衙內,明銳設宴款待楊應龍。

“楊伯父,此次雪中送炭,恩情銘記。”明銳舉杯。

楊應龍大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女兒嫁給你,你就是我半個兒子!幫兒子打仗,天經地義!”

阿月在旁,臉泛紅暈。

楊應龍正色道:“不過賢婿,此戰雖勝,但湯和未傷筋骨。徐達大軍將至,接下來如何應對?”

明銳放下酒杯:“徐達還有十五左右才到。這十五,我們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加固城防,囤積糧草,準備長期堅守。”

“第二,派使者聯絡各地反明勢力。陳友定舊部在福建,方國珍舊部在浙東,擴廓帖木兒在山西……若能結成同盟,共抗朱元璋,壓力大減。”

“第三,”明銳眼中閃過銳光,“派奇兵東進,擾朱元璋腹地。不必攻城略地,只需制造混亂,讓他首尾難顧。”

楊應龍拍案:“好!第三件事,交給我苗兵!我們擅長山地奔襲,來去如風!”

“不,伯父另有重任。”明銳道,“江陵需要您坐鎮。您是沙場老將,有您在,湯和更不敢輕舉妄動。”

“那奇兵派誰?”

明銳看向湯鼎:“湯將軍,你可敢去?”

湯鼎起身:“末將萬死不辭!”

“我給你三千精兵,全是輕裝。沿江東下,不必攻城,專襲糧道、燒倉廩、斷橋梁。記住,打了就跑,絕不停留。兩個月內,我要讓朱元璋的江南州縣,夜不寧!”

“末將領命!”

宴席散去,明銳與阿月並肩走在城頭。

月光如水,灑在長江上,波光粼粼。

“銳哥哥,你說我們能贏到最後嗎?”阿月輕聲問。

明銳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去爭,就一定會輸。”

他望向東方,那裏是金陵的方向。

“朱元璋有百萬大軍,有名將如雲,有謀士如雨。但我們有新時代的武器,有新制度的種子,有不願再被壓迫的民心。”

“這一戰,不只是爭天下,更是爭未來——是讓歷史回到老路,還是開辟新途。”

阿月靠在他肩上:“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嗯。”

江風吹過,戰旗獵獵。

江陵攻防戰第一階段結束,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徐達、常遇春、李文忠……明朝開國名將們,即將陸續登場。

而明銳要面對的,是整個時代的重量。

但他別無選擇。

唯有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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