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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屠夫被120拉走,趴在擔架上罵罵咧咧,說要回來燒了我家房子。
神棍被村裏人從井裏,滿臉泥灰,張嘴吐出一口黑水,連滾帶爬地跑了,桃木劍都沒敢要。
晚上,我聽見我爸在堂屋裏抽旱煙。
“這......這一定是巧合!那刀肯定是生鏽了!那井口也是太滑了!這死丫頭要是真那麼邪乎,咱倆早死了!”
“可是......那三十萬咋辦啊?”
我媽帶着哭腔:
“寶庫那邊要是沒錢,老李家就絕後了啊!”
“辦酒席!”
我爸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
“明天就把七大姑八大姨全請來!搞個流水席相親大會!我就不信了,這麼多人陽氣重,壓不住她!”
“還有,把二大爺請來!那是族長,說話有分量!讓他當衆訓話,我看這死丫頭敢不敢頂嘴!”
“她要敢頂嘴,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她!”
我躺在西屋的硬板床上,看着房頂,冷笑。
人多確實力量大,但有時候,人多也意味着——連坐。
第二天,李家大院張燈結彩。
曬谷場上搭了個紅藍塑料布大棚,擺了二十桌流水席。
村裏的光棍、鰥夫、離異男全被王媒婆搖來了。
隔壁村那個傻子也被牽着來了。
“李寧啊,你看,爸媽多疼你,給你把全村的青年才俊都請來了。”
我媽把我推到主桌上。
這一桌坐的全是長輩。
正中間坐着二大爺,八十多歲,拄着龍頭拐杖。
“這就是那個克夫的丫頭?”
二大爺眯着眼打量我:
“長得倒是周正,就是心術不正!聽說你連廢了十八個對象?還要出家?簡直是大逆不道!”
周圍的親戚們附和。
“就是!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給家裏做貢獻的!”
“你弟等着錢結婚呢,你這當姐姐的怎麼這麼自私?”
“我看就是書讀多了讀傻了!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克夫?那是因爲你沒伺候好男人!”
我低頭剝着花生米,一言不發。
“說話啊!啞巴了?”
二大爺猛地一拍桌子:
“沒教養的東西!今天這麼多長輩在這,你要是不答應嫁人,就是不孝!就要被逐出族譜!”
“砰!”
他這一巴掌拍得太用力。
假牙震飛出來。
“咕嚕。”
落回了他正張大嘴的喉嚨裏。
“咳!咳咳咳!!”
二大爺臉漲成豬肝色,雙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哎呀!二大爺卡住了!”
“快!快拍背!”
“不行啊!卡得太深了!這是假牙啊!”
主桌大亂。
七八只手往二大爺背上招呼。
一陣風平地而起。
風鑽進紅藍塑料布大棚的支架縫隙裏。
“吱嘎——”
金屬扭曲聲響起。
我看着頭頂的主梁,往桌子底下縮了縮,把那盤剛剝好的花生米護在懷裏。
“轟隆!!!”
大棚坍塌。
鋼管支架連帶着積壓的雨水,砸了下來。
“啊!!!”
“媽呀!棚塌了!!”
“救命啊!我的腿!!”
王媒婆正端着一盆剛出鍋的豬菜,準備上菜。
大棚塌下來,砸在她手肘上。
那盆滾燙的豬菜扣在她臉上。
“嗷——!!燙死我了!!”
王媒婆亂撞,腳下一滑,跳進了旁邊裝剩飯剩菜的泔水桶裏。
兩條腿露在外面抽搐。
李寶庫剛跑到院子裏,被風吹斷的晾衣繩絆倒。
臉撞在驢屁股上。
驢給了他一蹄子。
“砰!”
李寶庫飛了出去,掛在牆頭的酸棗樹上。
五分鍾後。
塵埃落定。
滿地都是被壓在塑料布下的人。
我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被壓在鋼管下面動彈不得的父母,吃了一顆花生。
“爸,媽。”
我說道:
“這就是你們說的陽氣重?看來這陽氣太重,連棚子都頂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