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裏出來,回將軍府的路上,烈戰景一直很沉默,臉色也不怎麼好。
楚晏知實在擔心,馬車駛出鬧市,他坐地離烈戰景近一些,問道:“戰景哥哥,你沒事吧?”
烈戰景說:“沒什麼,因爲北狄的問題和王爺爭論得激烈了些。”
“哦。”楚晏知不知道該不該參與進這個話題。
須臾,烈戰景突然問道:“阿晏,北狄與大元開戰在即,你認爲我們該怎麼辦?”
既然他問了,楚晏知便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大元與我慕安一向交好,且邊境線是幾個鄰國中最長的。北狄若將大元吞並,唇亡齒寒,慕安也將陷入被動危險境地。”
烈戰景看着他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問道:“所以,你也認爲我們該與大元結盟,攻打北狄對不對?”
楚晏知微微搖頭:“不,北狄明面並未對慕安宣戰,且這幾年一直遵守降書條約,我們若主動進攻,是爲違約。”
烈戰景一聽,皺起了眉,這話他從攝政王那裏都快聽膩了。
楚晏知繼續道:“但北狄若真與大元打起來,我們可以暗中相助大元,幫大元守住疆土,就等於幫我們慕安守住了第一道防線。”
“暗中相助?”烈戰景確實沒想過還能這樣,雖然他依舊更希望直接進軍北狄,但楚晏知的方法確實是最能自保的。
此刻,他終於用正眼認真看了看楚晏知,才發覺,原來他不只空有一腔熱血,還實實在在的有遠見與智謀。
楚晏知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臉,問道:“怎麼,我臉上有東西麼?”
烈戰景笑了笑:“有。”
“啊?有什麼?”
“玉顏。”
這猝不及防的贊美,讓楚晏知瞬間紅了臉頰。
回到將軍府,許管家在門口迎着二人,說道:“將軍,爲魏夫子準備的博才軒已收拾妥當,隨時可請夫子過來了。”
“好,”烈戰景看向楚晏知,詢問道:“那就明?”
楚晏知開心點頭:“嗯,好!”
烈戰景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臉,牽着他的手回寧安閣。
屋子裏早早備下炭火,燒得暖烘烘的,楚晏知把大氅脫掉,喝着熱茶,湊近烈戰景坐。
“戰景哥哥,”他問:“你認得裴尚書家的三公子裴珩和齊遠公家的小公爺嗎?”
烈戰景淡淡道:“認得,我記得他們成婚比我們早十幾,我還派人送去過賀禮,怎麼了,爲何突然提到他們?”
楚晏知抿了抿唇,小聲道:“我今聽皇上說,他們夫妻二人特別恩愛,成婚後……裴公子因腰疼告假好幾,走路都需人攙扶呢。”
烈戰景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
楚晏知偷偷瞥他,見他不說話,身子貼上他的手臂,雙唇湊到他耳邊:“戰景哥哥,我們……”
“對了,”烈戰景突然放下茶杯,說道:“我今給王爺看的軍陣文書,他說甚好,希望我早將陣法演練成功。此事刻不容緩,我需盡快去校場推演陣法。”
說着,起身就去穿衣服,還對外喊道:“來人,備馬!”
那架勢,仿佛多待一會兒風林軍就能解散了似的。
楚晏知隨他起身,不悅道:“非要今天去嗎?”
烈戰景已經穿好了披風,說道:“是啊,時間緊任務急,我也沒辦法。”
楚晏知心裏莫名有些委屈:“那要去多久?”
“七八或者十幾,等推演得差不多,我便回來看你。還有,明我讓許管家去接夫子,天寒地凍,你就不要出去了,小心着涼。”
他嘴上說着關懷的話,但出門的步子一絲留戀都沒有。
望着打開又緊閉的房門,楚晏知悄悄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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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戰景離開後,楚晏知也沒閒着,每跟着魏夫子讀書學習。
魏夫子是個學識淵博的怪老頭,他無妻無兒,一個人在京城到處教學,教到哪裏住到哪裏。
因他滿腹經綸才通古今,請他的都是一些名望大家族。
從他手下出來的學生,不說貢士進士,狀元和榜眼也是有的。
他說楚晏知聰慧過人,來年會試定能榜上有名。
楚晏知吃着他給畫的大餅,學得十分用功。
烈戰景雖不在府中,但他幾乎每都會讓人給楚晏知送書信回來,有時也會帶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給他。
送得大張旗鼓,整個將軍府的人都知道,將軍人在校場,心卻在自家夫人身上,朝思暮想,牽腸掛肚。
而只有楚晏知自己明白,烈戰景……並非如此。
因爲烈戰景給他的信,每幾乎都差不多,就那麼幾句,讓他好好在府中學習,淡淡的,讀不出一點感情。
楚晏知也會給他回信,問他近好不好,什麼時候回來,還會糾結一陣子問他有沒有思念自己。
然而第二烈戰景的回信裏還是那樣,對於自己的問題一句回應都沒有,仿佛本沒有看似的。
楚晏知看着那些冷淡的文字,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心中不踏實,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思來想去,抓住一點原因——他總覺得烈戰景仿佛不在意他。
這,下了場大雪,整個將軍府銀裝素裹,分外好看。
楚晏知卻沒心思賞雪景,就連做功課,都做得心不在焉。
蕙心在旁邊磨墨,看着楚晏知再次寫錯,煩躁地將紙揉成一團扔掉。
她問道:“公子,您今似乎寫得不太順?”
楚晏知嘆了口氣,脆停了筆,蔫蔫地說道:“還有三就到除夕了。”
蕙心會意,說道:“嗯,將軍應該快回來了,公子是思念將軍了吧?”
楚晏知皺眉,咬着筆杆說:“誰思念他?他愛回來不回來,就算跟他的軍中將士一起過年我也不管。”
蕙心輕笑:“公子這話若是被將軍聽了去,怕是要難過死了。將軍自打離府,可是牽掛公子呢,這不,今派人給公子送書信時,還特意讓人帶回來了幾只野兔,說是要給公子補身子呢。”
楚晏知聽了,心中復雜極了。
他越來越不清楚烈戰景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若說不喜歡,怎麼主動求皇上賜婚,還時刻掛念他?
若說喜歡,又爲何從不回應他的話,甚至連圓房都……一拖再拖?
“咔。”
他心裏想着事,越想越氣,一個不留神,上好的筆杆就這麼被他給咬壞了。
蕙心微微驚訝,忍不住道:“公子好牙力,這可是紫檀木做的筆杆啊。”
楚晏知有些心虛,問道:“是戰景哥哥常用的那支?”
蕙心點頭:“這是將軍最喜歡的一支筆。”
楚晏知拿在手中細看,紫檀羊毫筆,算得上極品。
可心裏的氣還未消下去,他小聲嘟囔:“就咬了,怎麼着吧。”
誰叫他不在乎我來着,今天要是還不回來,就去書房把他所有的筆都咬壞,哼!
約摸過了一刻鍾,楚晏知問道:“雪停了嗎?”
蕙心開門看了看,說道:“已經停了,公子。”
楚晏知聞言,起身穿衣服:“讓全德備馬車,我要出去一趟。”
蕙心問道:“公子,雪剛停,路上肯定滑得很,您要去哪兒,讓下邊人跑腿就行了。”
楚晏知不容分說道:“不用。”
他披上大氅便出了門。
趁着烈戰景還沒回來,得趕緊買支新的紫檀羊毫筆。
雪天,街上的行人極少,開門的鋪子也不多,幸好,賣筆的那家鋪子掌櫃沒偷懶。
楚晏知千挑萬選買了支差不多的,讓掌櫃裝進盒子裏便準備回去。
出了鋪子,正要上馬車,突然傳來一個語調輕浮的聲音:“呦,這不是楚公子嗎?”
楚晏知只聽聲音便猜到了是誰,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惡心,連帶着看過去的眼神也充滿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