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青石村,坐落在大青山腳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山村。幾十戶人家,世代以耕種和打獵爲生,子算不上富裕,但也還過得去。
此刻,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結束了一天勞作的漢子正聚在一起閒聊,吐出的煙圈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唉,今年的收成,怕是又要比去年差些了。”一個皮膚黝黑,臉上刻滿風霜的漢子嘆了口氣,他是村裏的老把式顧青山。
“可不是嘛,前陣子雨水少,地都快裂了。”旁邊有人附和,“山裏的野物也精得很,越來越難打了。”
顧青山吧嗒抽了口旱煙,眉頭微蹙,眼神不自覺地望向村外通往大青山深處的小路。他的大兒子顧塵,今天一早就說去山裏采些草藥,順便砍點柴,到現在還沒回來。
“塵兒那孩子,做事一向穩重,應該快回來了吧?”有人看出顧青山的擔憂,安慰道。
顧青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心裏的那份不安卻揮之不去。大青山外圍還算安全,可要是往裏走,毒蟲猛獸可就多了起來,連他這樣的老獵戶都不敢輕易涉足。
“爹!娘!”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七八歲,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連蹦帶跳地跑了過來,小臉蛋紅撲撲的,是顧家的小女兒顧小雅。她身後還跟着一個十歲左右,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正是顧塵的弟弟顧浩。
“小雅,慢點跑!”一個溫柔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顧塵的母親柳茹端着一盆剛洗好的野菜,臉上帶着溫婉的笑容。
“娘,哥哥還沒回來嗎?”顧小雅跑到顧青山身邊,仰着小臉問道,清澈的眼睛裏帶着一絲擔憂。
顧浩也湊了過來,雖然平時喜歡和哥哥打鬧,但心裏卻很依賴這個沉穩的兄長:“是啊爹,天都快黑了,哥哥咋還不回來?”
顧青山強裝鎮定,摸了摸女兒的頭:“快了快了,你哥肯定是找到好東西,耽擱了。”
柳茹也走了過來,看到丈夫眼底的憂色,柔聲道:“當家的,要不……你去找找?”
顧青山猛地站起身,將煙杆在鞋底磕了磕:“不等了!我進山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就準備回家拿獵弓和砍刀。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那身影,正是顧塵!
只是,此刻的他,狀態極差!
少年原本淨整潔的粗布衣服,此刻被撕扯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泥土和……暗紅的血跡!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左肩到口的位置,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觸目驚心,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塵兒!”
“哥哥!”
顧青山夫婦和顧浩、顧小雅同時驚呼出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顧青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兒子,入手滾燙,顯然是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當他看到那道恐怖的傷口時,這位久經風霜的漢子,虎目瞬間就紅了!
“塵兒!這是怎麼回事?遇到什麼了?”顧青山聲音都在顫抖。
柳茹也撲了過來,看到兒子這副模樣,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捂着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是影豹……”顧塵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他死死咬着牙,額頭上冷汗直冒,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他意識都開始模糊,“爹……娘……我沒事……采到……給小雅治咳嗽的……紫……紫葉草了……”
他的手裏,還緊緊攥着幾株葉片泛紫的草藥,草藥上甚至還沾着他的血。
原來,顧小雅前陣子一直咳嗽不好,柳茹無意中念叨過,聽說大青山深處有一種紫葉草對止咳有奇效,但太過危險,沒人敢去采。顧塵這孩子,竟偷偷記在了心裏,今天冒險進了深山。
“傻孩子!你這傻孩子啊!”柳茹心疼得無以復加,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顧青山眼眶赤紅,小心翼翼地抱起兒子,對周圍同樣被驚呆的村民吼道:“快!快去叫王大夫!”
人群頓時動起來,有人飛奔去請村裏唯一的大夫。
顧青山抱着顧塵,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裏趕,柳茹和兩個小的哭着跟在後面。
回到家中,顧塵被小心地放在床上。
很快,村裏的王大夫提着藥箱趕來了。王大夫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醫術在村裏還算不錯。
當他看到顧塵前那猙獰的傷口時,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被大型猛獸抓傷的!傷得太重了!失血也太多……”
他顫抖着手,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紗布,試圖爲顧塵處理傷口。可那傷口太深,血流不止,普通的金瘡藥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王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兒子!”柳茹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顧青山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兒子。
王大夫忙活了半天,滿頭大汗,最後頹然地搖了搖頭,嘆息道:“顧老哥,嫂子……這傷……太重了,已經傷及內腑,而且失血過多……老朽……老朽無能爲力啊!準備……準備後事吧……”
“不!不可能!”柳茹尖叫一聲,幾乎暈厥過去。
顧青山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一把抓住王大夫的胳膊:“王大夫!我求你!再想想辦法!多少錢都行!只要能救我兒子!”
王大夫苦澀地搖搖頭:“青山兄弟,這不是錢的事……是……是也難救啊……”
顧浩和顧小雅更是嚇得哇哇大哭,抱着父母的腿,不停地喊着“哥哥”。
整個屋子裏,彌漫着絕望的氣息。
床上的顧塵,意識已經徹底模糊,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邊的冰冷黑暗之中,身體越來越冷,生命力在飛速流逝。他想睜開眼睛,想再看看爹娘,看看弟弟妹妹,可是眼皮卻重如千斤。
“爹……娘……對不起……”他在心底無聲地呢喃。
就在他的生機即將徹底斷絕的刹那,異變陡生!
顧塵口那道最深的傷口處,不斷涌出的鮮血,浸染了他貼身掛在脖子上的一顆毫不起眼的灰黑色石珠。
這顆石珠,是他小時候在山澗裏玩耍時無意中撿到的,覺得好玩,就用草繩穿着掛在了脖子上,這麼多年一直戴着,除了感覺它冬暖夏涼,並無任何特殊之處,早已被他遺忘。
此刻,當顧塵瀕死的鮮血,特別是蘊含着他強烈不甘和求生意志的心頭熱血,徹底浸透這顆石珠時,原本黯淡無光的石珠,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幽光!
緊接着,一股奇異的吸力從石珠上傳來!
顧塵口流淌的鮮血,仿佛受到了某種指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石珠瘋狂地吸收!
石珠仿佛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着顧塵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精血。
但詭異的是,隨着鮮血的涌入,石珠非但沒有變色,反而開始變得虛幻、透明,並且……緩緩地、一點點地融入了顧塵口的傷口之中!
這個過程極其隱秘,速度也很快,加上屋**裏光線昏暗,衆人又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絕望中,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嗡……”
一聲只有顧塵靈魂深處才能聽到的輕鳴響起。
石珠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就在石珠融入體內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而磅礴的奇異能量,如同涸河床迎來了第一股春汛,猛地從他口的位置爆發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飛速流逝的生命力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甚至開始有了一絲微弱的回升!
那恐怖的傷口處,原本洶涌的鮮血竟然奇跡般地止住了!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最致命的出血問題,暫時得到了緩解。
同時,一股清涼的氣息,直沖顧塵渾噩的腦海,讓他瀕臨潰散的意識,重新凝聚了一絲清明。
“嗯……”
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顧塵的喉嚨裏發出。
聲音雖小,但在死寂的房間裏,卻如同驚雷一般!
正趴在床邊痛哭的柳茹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着兒子。
顧青山也渾身一震,死死盯着顧塵。
連準備離開的王大夫,也停下了腳步,愕然地望了過來。
只見床上的顧塵,雖然依舊昏迷,臉色蒼白,但他的眉頭似乎輕輕皺了一下,口也開始有了微弱但平穩的起伏!
他……還有氣!而且,好像比剛才穩定了一些!
“塵兒?塵兒!”柳茹顫抖着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臉頰。
雖然依舊滾燙,但那微弱的回應,那細微的生命跡象,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瀕臨熄滅的希望!
顧青山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他看向王大夫,聲音急促:“王大夫!你快看!塵兒他……”
王大夫也是一臉驚疑不定,他剛才明明已經斷定顧塵必死無疑,怎麼……
他連忙走上前,再次搭上顧塵的手腕,仔細感受着那微弱卻頑強搏動的脈搏。
片刻後,王大夫臉上露出了混合着震驚、疑惑和一絲狂喜的復雜表情。
“奇跡!真是奇跡啊!”王大夫喃喃自語,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激動,“脈象雖然依舊微弱,但……但比剛才平穩有力多了!出血也止住了!這……這簡直……”
他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怪事!一個必死之人,竟然在沒有任何有效救治的情況下,自己緩過來了?
雖然依舊危重,但……終究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柳茹喜極而泣,緊緊握住兒子的手。
顧青山也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差點癱軟在地,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
顧浩和顧小雅雖然不太懂,但看到爹娘笑了,也破涕爲笑,圍在床邊,小聲喊着:“哥哥……”
昏迷的黑暗深處,顧塵感覺致命的冰冷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