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雨晴像一陣風,沖進了暮色籠罩下的舊琴房。她沒有絲毫猶豫,憑借着某種深植於骨髓的記憶,徑直沖向那個角落裏的舊木櫃。

林溪和許知言緊隨其後,停在琴房門口,屏息凝神地注視着裏面。他們像是歷史的旁觀者,又像是這場命運揭幕劇的推動者。

蘇雨晴顫抖着手,拉開櫃門。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個深藍色布包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猛地一顫。她認得那塊布,那是她當年親手爲顧雲深包琴譜用的!

她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取出布包,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寶。當她解開系扣,看到裏面那本熟悉的皮革筆記本,以及那張並肩而立的黑白照片時,壓抑多年的嗚咽終於沖破了喉嚨。

她拿起那封沒有寄出的信。

借着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她開始閱讀。

林溪和許知言站在門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單薄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拿着信紙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幾頁紙。寂靜的琴房裏,只剩下她破碎的、極力壓抑卻無法控制的抽泣聲。

那封信,她讀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將每一個字,每一滴淚痕,都刻進靈魂裏。

終於,她放下了信。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崩潰大喊,只是用一種近乎死寂的、被徹底掏空的聲音,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淚:

“雲深……你好傻……你怎麼這麼傻……”

“家變……責任……歸期渺茫……”她重復着信中的詞語,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痛楚和悔恨,“這就是你離開的理由?這就是你把我推給別人的理由?”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虛空,仿佛在質問那個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青年:“你以爲這是爲我好?你以爲安穩的未來就是一切?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帶着積壓了多年委屈、憤怒和絕望的控訴:“一句‘勿念,勿等’……你讓我怎麼勿念?怎麼勿等?!我等了一個解釋,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個?!”

她緊緊攥着那封信,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身體沿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最終蜷縮在布滿灰塵的地上,將臉深深埋入膝蓋,失聲痛哭。那哭聲悲慟欲絕,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僞裝、所有的迷茫、所有強壓下的情感,一次性徹底宣泄出來。

就在蘇雨晴情緒徹底崩潰的這一刻,異變陡生!

林溪感到懷中的課程表瞬間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與此同時,她眼前的景物開始劇烈地晃動、扭曲,牆壁上的爬山虎影子像活過來一樣瘋狂舞動,耳畔響起一陣尖銳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耳鳴!

“林溪!”許知言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常,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林溪感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她身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她感覺自己像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可能繃斷,被甩出這個時空!

“是她的情緒……太強烈了……”林溪艱難地喘息着,緊緊抓住許知言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真相的沖擊……擾動了……時間的錨點……”

許知言臉色凝重,他也能感覺到周圍空氣那不正常的震顫和嗡鳴。他緊緊抱住林溪,試圖用自己作爲另一個時空異常點的存在來穩定她:“堅持住!集中精神!想着我!想着現在!”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穿透了那尖銳的耳鳴和空間的扭曲感,傳入林溪幾乎渙散的意識中。

琴房內,蘇雨晴對身外發生的異象毫無所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裏。

琴房外,林溪在與強大的時空排斥力抗爭,許知言是她唯一的支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蘇雨晴的哭聲漸漸變成了低低的啜泣,最終歸於無聲,只剩下肩膀偶爾的抽動。

而林溪感到那恐怖的撕扯力如同水般緩緩退去,課程的表的溫度也逐漸恢復正常,眼前扭曲的景物重新穩定下來。她渾身脫力,幾乎虛脫地靠在許知言懷裏,冷汗浸溼了後背。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揭開真相所帶來的情感海嘯,已經對時空的連續性造成了真實的沖擊。他們觸碰的,是歷史中最脆弱、最核心的一環。

許知言扶着林溪,最後看了一眼琴房內那個蜷縮在地上的、悲傷得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氣的背影。他低聲對懷中的林溪說:

“我們該走了。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真相已經交付。無論蘇雨晴將如何消化這遲來的一切,無論她將做出怎樣的選擇,歷史的河流,都已經在這一刻,被投入了一塊足以改變其流向的巨石。

而由此引發的波瀾,將會席卷向何方,無人能夠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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