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和張挽清回到席間,公子貴女們笑語盈盈,曲水流觴,吟詩作對,一派富貴風流。
沒過多久,園外突然傳來一陣動。
謝昭身着官服帶着十餘名差役大步而來,腰間令牌隨着他的步子晃動。
"大理寺辦案,閒人避讓!"謝昭面容冷峻,周身散發着威壓。
禮部尚書李道賢匆匆迎上來:“謝大人,今府上設宴,不知…”
謝昭冷笑:“李大人不知爲何?”
"謝大人好大的陣仗。"張景深忽然開口,手中折扇"唰"地展開,"莫非這滿園芬芳裏,也藏着什麼十惡不赦的罪犯?"
謝昭腳步一頓,抱拳行禮:"太子殿下明鑑。臣奉旨查案,不敢有誤。"
"哦?"張景深輕搖折扇,目光掃過謝昭身後的人,"帶着這麼多人,是什麼大案?"
"回殿下。"謝昭的聲音比方才更冷三分,"奉聖上之命,臣特來捉拿禮部尚書李道賢。"
滿園譁然。
李夫人險些摔倒,“母親!”李靜姝連忙扶住李夫人。
張景深臉色驟變,幾位與李家交好的官員面如土色。
他手中折扇"啪"地合上,眼底結了冰:"那謝大人可要查仔細了。"
謝昭收回視線,大手一揮:“拿下。”
“是。”
“謝大人,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李道賢連忙開口。
謝昭淡淡道:“李大人,有什麼話,還是回大理寺再說吧。”
李道賢被押,向張景深投來求救的眼神。
謝昭微微勾唇,轉身向張景深行禮:“太子殿下,臣先回去復命了。”
盯着謝昭的背影,張景深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
門口。
謝昭吩咐南風:“你先帶他們回大理寺,我稍後趕到。”
“是。”南風應聲,隨後一揮手帶人離開了此處。
李府內衆人議論紛紛。
“謝大人說奉聖上之命,到底是所爲何事?”
“噓。”一位男子壓低聲音:“聽聞前陣子一位考生吊死在家內,聽他家人說什麼科舉舞弊。”
“不會就是李大人暗中作吧?”
“就目前來看,應是如此。”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給你們舌頭割了。”李鼎咬牙切齒道。
李鼎是李道賢唯一的兒子,完全的一個紈絝,吃喝嫖賭是樣樣都沾,李道賢卻也只能縱容。
他看到太子後剛想要上前,就見張景深黑了臉拂袖而去。
“晚凝,你怎麼了?剛才臉色就不太好。”張挽清擔憂問道。
江晚凝搖搖頭,扯出一個微笑:“我膽子一向小,沒見過這種場合。”
“我知你膽子小,沒動刀舞槍的就給你嚇成這樣。”
“好了,先走吧。”
衆人散場。
“小姐,慢些。”碧珠扶着江晚凝上馬車。
剛掀開簾子,就見到謝昭氣定神閒的坐在裏面,江晚凝頓時臉色煞白。想要退出去,卻被他抓住了手腕拉進馬車。
江晚凝跌在他懷裏,剛想大叫又怕遭人圍觀,便閉了嘴。
她看向在抓着自己腕間的大手:“謝大人這是做什麼?”
謝昭放開江晚凝:“審訊。”
江晚凝強裝鎮定,坐到了他的對面:“審訊?不知臣女犯了什麼錯?又何來審訊一說?”
“三前,江大小姐在瓊華台見到了什麼?”謝昭盯着江晚凝的眼睛緩緩道。
“那自然是見到了謝大人。”
謝昭輕輕吐出一個字:“錯,江小姐那未曾見過什麼。”
江晚凝道:“謝大人這是收買嗎?”
“收買?”謝昭湊近她,像是被她的話逗笑:“本官倒是覺得威脅更合適。”
江晚凝心裏一驚。
謝昭身子往後靠在車廂壁上,低頭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那天本官奉命辦事,江小姐最好是守口如瓶。不然惹上麻煩就不好了。”
江晚凝氣結:“敢問謝大人,你們大理寺辦案被人瞧見了都得這樣威脅一番?那可真夠費功夫的。”
謝昭抬眼,盯得江晚凝渾身發毛,只聽他輕輕吐出一句話:“不威脅,只滅口。”
江晚凝吞了吞口水沒接話,她轉頭對外面吩咐道:“碧珠,找個沒人的巷子停車。”
碧珠雖覺疑惑,但也沒多嘴,“是。”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着,謝昭倒是一點不拘謹,就好像這是他的馬車一樣。江晚凝反倒是坐立難安,她險些就要窒息。
他方才的話是何意?只因她是定遠侯府的人,所以才不會被滅口?
嘈雜聲逐漸消失,馬車拐進一個偏僻的巷子。
馬車停穩,外面傳來碧珠的聲音。
“小姐,到了。”
江晚凝鬆了一口氣:“知道了。”
謝昭剛起身,衣袖卻被江晚凝拉住:“等等。”
他愣了一下又重新坐下,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似是沒想到眼前人會拉他:“何事?”
“我的手帕。”江晚凝向他攤開掌心。
“手帕?”謝昭不解。
“你沒在酥香鋪子撿到我的手帕?”
謝昭明白她在說什麼後,有些惡劣的笑了下:“還以爲是舍不得謝某,原是因爲那個手帕。”
江晚凝瞪大眼睛,哪裏有人敢言語調戲她,她罵道:“不要臉。”
謝昭挑眉,又聽見她說。
“既然是謝大人撿到了,還請歸還於我。”
“沒有。”
“不是你撿到的?”
“是啊。”
“那你爲何說沒有?”
“江大小姐的意思是…想讓我隨身攜帶?”
江晚凝氣的口上下起伏:“下車!”
謝昭沒說什麼,起身下了馬車。
碧珠看到謝昭的那一刻睜大了眼睛,怪不得要在偏僻處停車。她家小姐和那個大理寺少卿…
不是吧?何時有的交集啊?她怎麼不知。
“小小,小姐。”
馬車內傳出江晚凝的聲音:“行了,走吧。”
大牢內,謝昭匆匆趕來。
“怎麼樣?用刑了嗎?”
南風“撲通”一聲跪在謝昭面前:“李道賢咬舌自盡了,屬下沒把人看好。”
“自盡了?”謝昭皺起眉頭:“算了,你起來吧。”
“請主子責罰。”南風沒有動,他知道爲了抓李道賢的把柄,他們費了多大的功夫。
如今他沒把人看好,導致李道賢自盡身亡,之前搜集的罪證全都作廢。功虧一簣。
謝昭睨着他,語氣帶着些許不耐:“我說話你不聽了是嗎?”
“是。”南風站起身。
謝昭眯起眼睛:“是?”
“不是!”南風連忙擺手。
謝昭擺擺手:“你去找人告知三皇子此事,我要入宮一趟。”
“屬下即刻去辦。”
御書房內,龍涎香嫋嫋。
皇帝端坐於紫檀案前,執一管狼毫,筆走龍蛇。朱砂御墨在宣紙上洇開。
他沒抬眼看謝昭,只是緩緩開口:“謝卿急匆匆趕來,可是從李道賢嘴裏問出些什麼?”
謝昭跪在地上:“還未用刑,李道賢便已自盡。臣沒將人看好,還請皇上責罰 。”
皇帝執筆的手一頓,片刻後開口:“罷了,起來吧。”
“謝皇上。”謝昭起身。
“既是自,朕也沒什麼好罰你的。這件事就此結束。”
“可是皇上…”謝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皇上打斷。
“謝卿,”他的語氣不善,“朕說此事不必再提。”皇帝終於抬眼,目光不善。
“是。”謝昭心一沉,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帝揮了下手。:“行了,你退下吧,朕也乏了。”
“臣,告退。”謝昭微微傾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禮。
出了御書房,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道賢和太子張景深走得近。是人人皆知的事,他收集禮部科舉舞弊的罪證呈給皇上,就是想從李道賢的嘴裏翹出張景深的名字。
李道賢自盡,之前做的功虧一簣,他的算盤落空。而張景深安然無恙,他還失職沒看好犯人。
現如今廢太子已死,京城內就剩下太子張景深和三皇子張景行。
皇上不讓他再提此事,明擺了就是要保太子。如此說來就算是李道賢活着把人供出來,他們也不能把張景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