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在蘇梨的心上。
她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聽着窗外趙紅和其他女知青的竊竊私語。
“一天到晚躺着,什麼活不,隊長也慣着她!”
“誰知道呢,指不定使了什麼狐媚子手段。”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人。
蘇梨的手,無意識地撫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肚子稍微顯懷,一切就都晚了。
她需要一個男人,一個工具人。
一個能讓她把肚子裏的孩子,名正言順生下來的筏子。
可另一個問題,又擺在了眼前。
她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自從懷上這兩個小東西,她的嘴就變得格外刁。
食堂那清湯寡水的大鍋飯,還有那帶着一股黴味的玉米糊糊,她聞着就想吐。
連着好幾天,她幾乎沒吃下什麼東西。
全靠着晚上偷偷進空間,喝幾口靈泉水吊着命。
可靈泉水只能補充體力,不能補充營養。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天天虛弱下去。
這樣下去不行。
別說把孩子生下來,她自己可能先垮了。
她必須吃點好的,吃點有油水的東西。
夜裏,知青點的鼾聲此起彼伏。
蘇梨悄無聲息地從炕上爬起來。
她套上一件深色的舊衣服,像一只狸貓,借着黯淡的月光,溜出了知青點。
白天的喧囂沉寂下去,村子在夜色裏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幾聲狗叫,從遠處傳來,更顯得夜深人靜。
蘇梨不敢走大路,專挑田埂和小道,一路朝着村後的黑風山摸去。
山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窺伺。
蘇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找了一個背風的山坳,確定四周無人後,心念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現在了空間裏那棟現代化的小別墅裏。
明亮的燈光,柔軟的地毯,和外面那個壓抑貧瘠的世界,恍如隔世。
她顧不上別的,直奔廚房。
冰箱裏,有她前世囤積的各種食材。
她拿出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塊。
熱鍋,下油,放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
然後下入五花肉,煸炒,加入醬油、料酒和各種香料。
很快,一股濃鬱的、霸道的肉香,就在廚房裏彌漫開來。
是紅燒肉的味道。
那股甜與鹹交織的濃香,饞得人直流口水。
蘇梨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樣的人間煙火氣了。
她的胃,竟然沒有感到惡心,反而傳來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她用高壓鍋將肉壓得軟爛,然後盛了一大碗出來。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燉得油光鋥亮,顫顫巍巍,入口即化。
濃稠的湯汁拌着空間裏種出的大米飯,簡直是般的美味。
蘇梨顧不上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吃得最香、最滿足的一頓飯。
一碗飯下肚,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胃裏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
吃飽喝足,她又去泡了個靈泉澡。
溫熱的泉水包裹着她雪白的身體,洗去了連來的疲憊和塵土。
水汽氤氳中,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皮膚在泉水的滋養下,愈發細膩,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在那雪白的脖頸處,那個曾經被陸驍咬出的牙印,雖然早已愈合,卻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粉痕。
像一個屈辱的烙印。
怎麼也消不掉。
她伸出手,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
這裏面,有兩個小生命正在悄悄孕育。
是她的羈絆,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寶寶,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她在心裏默念。
在空間裏磨蹭了許久,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蘇梨才戀戀不舍地換上那身破舊的衣服。
她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天亮前必須回去。
心念一動,她再次出現在了那個漆黑的山坳裏。
從溫暖明亮的空間,回到這陰冷溼的深山,巨大的落差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剛站穩,鼻尖就聞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不是草木的腥氣,而是一種野獸身上特有的,帶着土腥味的臊臭。
蘇令的心,猛地一沉。
她忘了。
她在空間裏吃了紅燒肉,身上、嘴裏,都還殘留着那股濃鬱的肉香味。
在這食物匱乏的深山裏,這股味道,對飢餓的野獸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不敢動,耳朵豎起,警惕地聽着周圍的動靜。
“沙……沙……”
不遠處的草叢裏,傳來一陣輕微的悉率聲。
緊接着,兩點幽綠色的光,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像兩盞鬼火。
那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狼!
蘇梨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頭體型不算大,但看起來十分精瘦的野狼。
它從草叢裏慢慢踱步出來,身體壓低,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嘴角的涎水順着鋒利的牙齒滴落。
它聞到了她身上的肉香。
它把她當成了獵物!
蘇梨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跑?
不行,她現在是個孕婦,本跑不過一頭狼。
喊?
這荒山野嶺的,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
進空間?
狼離她太近了,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她只要一動念頭,身體就會在原地消失。可只要她一出來,狼還在原地,甚至會因爲她的憑空消失而更加暴怒!
她不能暴露空間!
電光火石之間,蘇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慢慢地彎下腰,手在地上摸索着,撿起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石頭。
冰冷的石頭,讓她混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
她死死地盯着那頭狼,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後退。
她知道,絕對不能背對野獸。
那頭狼很有耐心,它不急着進攻,只是不遠不近地跟着她,像是在戲耍自己的獵物。
蘇梨退到了一棵大樹下,後背抵住了粗糙的樹。
退無可退!
那頭狼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停下腳步,齜着牙,喉嚨裏的低吼變得越發凶狠。
它要進攻了!
蘇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緊了手裏的石頭,準備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狼猛地弓起了背,四肢發力,像一支離弦的箭,朝着蘇梨猛撲過來!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完了!
蘇梨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
“嗡——嗡——”
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緊接着,兩道刺眼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劃破黑暗,直直地照射過來!
那頭撲到半空的狼,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噪音嚇了一跳,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嚎,在空中硬生生扭轉了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忌憚地看了一眼光亮傳來的方向,夾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鑽進草叢,瞬間消失不見。
蘇梨腿一軟,整個人癱靠在樹上,劇烈地喘息着。
得救了……
她抬頭看去,只見一列軍綠色的解放卡車,正沿着盤山土路開了過來。
車上,影影綽綽地坐滿了戴着鋼盔的士兵。
是進山拉練的部隊。
蘇梨的心,剛放下一點,又猛地提了起來。
軍人!
她現在最怕見到的,就是軍人!
她想躲起來,可雙腿發軟,本站不起來。
車隊在她面前緩緩駛過,卷起一陣塵土。
車上的士兵似乎並沒有發現樹下的她。
就在蘇梨以爲自己能僥幸躲過時,車隊最末尾,一輛與衆不同的軍綠色吉普車,卻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燈沒有熄滅,兩道刺眼的光束,像探照燈一樣,將她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她那張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凌亂的頭發,還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破舊衣裳,在光束下,無所遁形。
“吱呀——”
一聲刺耳的聲響。
吉普車的車門,被從裏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