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劃過。
【還行。下次這種考驗,麻煩找點智商在線的對手。】
點擊發送。
走廊盡頭,電梯門無聲滑開,一名穿着更考究西裝、氣質明顯是管家的中年男人躬身等候。
“小姐,”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車在樓下。老先生很高興您能如此……淨利落地處理。”
我嗯了一聲,走進電梯,光可鑑人的梯門映出我此刻的模樣——妝容一絲未亂,甚至嘴角那點嘲諷的弧度都還沒完全壓下,只是握着黑卡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電梯無聲下降。
“現場後續,會有人處理。”
管家遞過一個溫熱的溼毛巾,“媒體方面,您希望是什麼風向?”
我接過毛巾,細細擦着每一手指,仿佛要擦掉剛才沾染的所有污穢和惡心。
“實話實說。”
我把毛巾遞還回去,“偷情視頻,我的反應,遺產,銅錢。一點都不要漏。他們喜歡看,就讓他們看個夠。”
“是。”管家應下,沒有任何異議。
地下車庫,黑色的邁巴赫早已靜候。司機拉開車門,我彎腰坐進去,真皮座椅散發出冷冽的清香。
車子平穩駛出酒店,將身後的喧囂和混亂徹底隔絕。
在椅背上,閉上眼。心髒後知後覺地開始狂跳,血液沖刷着耳膜,嗡嗡作響。剛才在台上的每一個畫面,趙源扭曲的臉,林薇驚惶的眼,台下那些震驚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表情,走馬燈一樣旋轉。
還有……床底下那枚銅錢。
胃裏一陣翻滾。那枚據說能鎮煞,實則是我曾祖父那輩不知從哪個土夫子手裏收來的、帶着不淨傳聞的古錢。把它塞進那對賤人的婚床底下時,我沒想到真會用上這最後一步棋。
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本市。
我劃開接聽,沒說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傳來趙源壓抑到極致、幾乎是氣音的聲音,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蘇晚……你……那銅錢……你到底想什麼?!”
我輕輕笑了一聲:“送你們的新婚禮物啊,不喜歡?”
“你他媽……”他像是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又強行壓下去,扭曲得厲害,“那東西是不是有問題?!你說話!蘇晚!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那兩億……那些話……都是假的?!”
“兩億是真的。”
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淡,“不過跟你,跟林薇,沒有一毛錢關系。至於算計?”
我頓了頓,聲音冷下去。
“趙源,偷情的時候,算計我家那點‘遺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是不是算計?”
“至於那銅錢……”我拖長了聲音,聽着他那邊驟然粗重驚恐的呼吸聲,慢條斯理,“聽說挺邪性的,專克陰私苟且、心術不正之人。你們倆這雙‘賤命’,正好鎮一鎮。不用謝。”
“蘇晚!你!你——”他的咒罵和恐懼被一聲模糊的、屬於林薇的尖利哭叫打斷,接着是手機摔落的雜音,和一陣混亂的悶響。
我懶得再聽,直接掛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黑。
世界清靜了。
車子駛入半山腰一座守衛森嚴的莊園,最終在一棟灰白色調、極具現代設計感的別墅前停下。
管家爲我拉開車門:“老先生在書房等您。”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涌的情緒徹底壓回心底最深處,臉上恢復成一片波瀾不驚的淡漠。
書房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一個穿着中式褂子的老人背對着我,正在煮茶,茶香嫋嫋。
“爺爺。”我出聲。
老人轉過身,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他打量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沒哭鼻子,還行。”
我扯了扯嘴角:“眼淚比較值錢,不該爲他們流。”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
我依言坐下,他將一盞剛沏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兩億,只是你父母遺產裏能動用的第一筆。後續的,以及家族信托的份額,會據你的表現逐步解凍。”爺爺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份商業報告。
“今天的表現,勉強合格。夠狠,也夠穩,就是手段還嫩了點,留了話柄。”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最後關於銅錢的那句話。在很多人聽來,那或許只是情緒化的詛咒和恐嚇。
“那枚銅錢,”爺爺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確實不太淨。民國時候有個姨太太戴着它吞金自盡了,怨氣纏着那枚錢。扔了可惜,正好廢物利用。”
我指尖微微一顫。原來不只是傳聞。
“趙家那邊,剛才打電話來跳腳,罵我們蘇家養了個禍害,用邪術害人。”
爺爺嗤笑一聲,“不成氣候的東西,不必理會。輿論方面,顧家小子會處理。”
“顧懷深?”我抬眼。顧家,那個真正的頂級豪門,和我們家算是世交,但關系微妙。
“嗯。”
爺爺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帶着審視,“後續的事情,你自己處理淨。蘇家的女兒,不該被這種破事絆住腳。”
“我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會處理好的。”
從書房出來,我回到自己在這棟大宅裏的房間。手機已經被各種信息和未接來電塞爆,除了少數幾個真心朋友關切詢問,大多是來看熱鬧或者打探虛實的。
我統一回復了“無事,謝謝關心”,然後設置了免打擾。
點開社交媒體,果然,
#未婚夫閨蜜婚禮偷情#
#兩億遺產#
#鎮煞銅錢# 等
詞條已經,高高掛在熱搜前排。
各種角度的視頻片段、分析帖、扒皮帖層出不窮。
我的回應視頻被廣泛傳播,評論兩極分化。有拍手稱快罵渣男賤女活該的,也有罵我心思深沉、手段惡毒的,更有對那枚“鎮煞銅錢”表現出極大興趣,甚至開始玄學討論的。
正如我所願,徹底成了大衆的一場狂歡。趙源和林薇的名字和臉,以最不堪的方式,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比任何私下的報復,都更讓他們絕望。
第二天一早,我被門鈴吵醒。監控屏上顯示,站在我家公寓樓下的,是雙眼通紅、憔悴不堪的林薇。
她居然還有臉找來。
我披上外套,下了樓。
隔着一道玻璃門,她看到我,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惡鬼,嘴唇哆嗦着:“晚晚……蘇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們吧……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若是以前,我必定心疼不已。
現在,只覺得惡心。
“放過你們?”我隔着門,聲音沒什麼溫度,“視頻是我你們拍的?床是我你們上的?還是我家遺產,是我求着你們來算計的?”
她臉色更白,拼命搖頭:“不是的……是趙源,是他我的!我愛他啊……我控制不住……銅錢,那銅錢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昨晚……昨晚一直做噩夢,床一直響,趙源他……他半夜起來對着牆角說話……我好害怕……蘇晚,你把它拿走,求你把它拿走!”
她語無倫次,眼神裏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看來那枚染過人命、纏着怨氣的古錢,效力比我想象的還要足。
我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噩夢?”我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才剛開始呢。林薇,好好享受你的新婚生活。畢竟——”
我湊近玻璃門,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這可是我的祝福。”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絕望扭曲的臉,轉身走進電梯。
身後傳來她歇斯底裏拍打玻璃的哭喊聲,很快被保安制止。
回到樓上,我拉開窗簾,陽光猛烈,刺得人眼睛發疼。
手機響起,是一個意外的號碼——顧懷深。
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悅耳,帶着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蘇小姐,鬧出這麼大動靜,需不需要一個靠譜的盟友,幫你打掃一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