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帶着這個賠錢貨給老娘滾出去!”
沈婉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她費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醫院那充滿消毒水味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個漏風的茅草屋頂,和一張正對着她噴唾沫星子的老臉。
這老臉的主人,顴骨高聳,嘴角耷拉,一雙三角眼裏滿是凶光,正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罵。
“裝死?沈氏你個掃把星,剛嫁過來三天就把我兒克死了!現在還賴在床上裝死?我告訴你,老李家不養閒人!要麼把那賠錢貨扔進尿桶裏溺死,我還能給你口剩飯吃,要麼你就抱着她給我滾!”
沈婉狠狠晃了晃腦袋,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水般涌入。
21世紀金牌母嬰護理師、國際認證泌顧問沈婉,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同名同姓的農婦。原主命苦,剛嫁過來丈夫就被抓了壯丁,前傳來死訊,這婆婆李王氏立刻翻臉,要把原主剛滿月的女兒賣掉換糧,原主拼死不從,被李王氏一棍子悶在後腦勺上,這才有了現在的沈婉。
“哇——哇——”
懷裏傳來微弱如貓叫的哭聲。
沈婉低頭一看,懷裏的女嬰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顯然是嚴重營養不良,這會兒正凍得瑟瑟發抖。
職業本能讓沈婉瞬間怒火中燒。
她在現代護理過無數豪門貴婦的千金少爺,哪個不是捧在手心裏怕化了?這孩子才滿月,這老虔婆竟然想溺死她?
沈婉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她沒有哭哭啼啼地求饒,而是慢條斯理地從破爛的被褥裏坐起來,冷冷地盯着李王氏。
“你看什麼看?反了天了你!”李王氏被那眼神盯得心裏發毛,揚手就要打。
沈婉一把扣住李王氏的手腕。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但沈婉深知人體的弱點,大拇指狠狠按在李王氏手腕的麻筋上。
“哎喲!撒手!你個小娼婦!”李王氏疼得嗷嗷直叫。
“不想手廢了就閉嘴。”沈婉聲音沙啞,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她甩開李王氏的手,從懷裏掏出那塊還沒捂熱的硬邦邦的黑面饃饃,那是原主藏着給孩子續命的。
“李王氏,你要趕我走?”沈婉冷笑一聲,“行,這破地方我也不稀罕待。但咱們得把賬算清楚。”
“算賬?你個克夫的喪門星還有臉跟我算賬?”李王氏捂着手腕跳腳,“你吃我的住我的,把你賣了都抵不上我兒的一條命!”
“大牛是被朝廷征兵帶走的,死在戰場上那是爲國捐軀,怎麼就成了我克的?”沈婉目光如炬,聲音拔高,故意讓外面的鄰居聽見,“至於吃你的住你的?我嫁過來帶的二兩銀子嫁妝,全進了你的口袋!這幾天我吃的是糠咽的是菜,那二兩銀子,夠買多少糠菜了?”
門外果然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竊竊私語聲傳來。
“這沈氏平時看着唯唯諾諾,怎麼今天這麼硬氣?”
“那李婆子確實不是東西,拿了人家嫁妝還要賣人家閨女。”
李王氏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放屁!那是你的彩禮錢!別廢話,趕緊滾!不然我讓老二把你打出去!”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拎着棍子從外屋沖進來,正是原主的小叔子李二牛,一臉橫肉:“嫂子,娘讓你走你就走,別我不客氣!”
沈婉看着這對極品母子,心裏冷笑。
這哪裏是家,分明是狼窩。繼續待下去,這孩子活不過今晚。
“好,我走。”沈婉護住懷裏的孩子,目光掃過屋內唯一的桌子,“拿紙筆來。”
“你要啥?”李二牛愣住。
“寫斷親書!”沈婉一字一頓,“今既然是你李家趕我出門,那咱們就白紙黑字寫清楚。從此我沈婉與你李家再無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這孩子跟我姓沈,以後無論她是死是活,是富貴是討飯,都跟你們李家沒半個銅板的關系!”
李王氏一聽,樂了。
她正愁這孤兒寡母以後賴上她,要是這賠錢貨以後長大了還要回來分家產怎麼辦?斷了正好!
“寫!現在就寫!誰反悔誰是孫子!”李王氏趕緊去裏正家借了紙筆。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沈婉站在破敗的院子裏,借着鄰居舉着的火把,在粗糙的草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個紅手印。
原主的字跡歪歪扭扭,但那一捺卻劃得力透紙背,帶着決絕。
“拿着你的斷親書,滾!”李王氏一把搶過文書,像趕瘟神一樣揮手。
沈婉將屬於自己的一份收進懷裏貼身放好,彎腰抱緊了女兒,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吃人的村子。
“李王氏,李二牛,記住今天。他若我沈婉飛黃騰達,你們哪怕跪着求我,也別想沾這孩子一點光。”
說完,她頭也不回,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入了漫天風雪中。
“呸!還飛黃騰達?凍死在路邊別臭了我的地!”身後傳來李王氏惡毒的咒罵。
沈婉充耳不聞。
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懷裏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體溫,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沈婉摸了摸口袋,裏面只有原主藏在鞋底的三個銅板。
三個銅板,在這樣的亂世,連個熱饅頭都買不到。
“寶寶別怕,媽媽在。”沈婉低頭親了親孩子冰冷的額頭,“媽媽有手有藝,絕不會讓你餓死。”
她雖然是護理師,但這個時代沒有粉,沒有抗生素,想要活下去,必須找到一個能提供庇護和資源的地方。
去哪裏?
沈婉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搜索原主的記憶。
鎮上……有個大戶人家在招工?
不對,不是普通的大戶人家。
原主前幾天去鎮上賣繡活時,看到那個最大的宅子門口貼了金榜。
那是……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世子爺喜得貴子,卻因生母體弱無,小世子在這個冬天病得奄奄一息,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現在國公府開出天價懸賞,只要能把小世子養住,賞銀千兩!
千兩白銀!
沈婉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嚇人。
這哪裏是招工,這分明是送上門的第一桶金!
只要能進國公府,不僅能解決溫飽,還能利用國公府的資源給女兒調理身體。最重要的是,國公府權勢滔天,李家那種潑皮無賴絕對不敢上門找茬。
“目標鎖定,鎮國公府。”
沈婉緊了緊衣領,迎着風雪,步伐堅定地朝鎮上走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爲了這一千兩,爲了懷裏的女兒,她也要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