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不甘心也得低頭
顧景劭剛想開口再問,林清如已經搶先一步,用一種混合了驚訝和憤怒的語氣開了口。
“景劭,這......”林清如指着方知意手裏的扣子,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抖,“這位女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拿着一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跟我未婚夫舊西裝相似的扣子,就想往他身上潑髒水?你......你這人怎麼能這麼惡毒,這麼不要臉!”
“清如,少說兩句。”顧景劭低聲勸阻,但目光卻沒有離開方知意。
“我少說兩句?”
林清如像是被點燃了,和平的溫婉大相徑庭,“我憑什麼少說?景劭你差點就被毀了!你知不知道這種罪名對你這樣有前途的專家意味着什麼?”
又憤恨的瞪着方知意:“就因爲你過得不如意,就因爲你不知道跟誰生了兩個沒爹的孩子,你就能隨便找個人賴上?你以爲你是誰?你看看你這樣子,你配嗎?”
每個字都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得方知意生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強壓下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意。
她不能哭,輸了就是輸了,證據面前,她敗得一塌糊塗。
可是,那個男人,明明就是顧景劭,那個胎記,還有孩子們的長像,本就錯不了!
劉副廠長猛的一敲桌子,“方知意,現在證據確鑿,你要是再繼續纏着顧工,我就要懷疑你的人品了,明天的秘書競職,你也別想參加了!”
這句話讓方知意如夢初醒。
前幾天她才報名參加總廠秘書的競職,就是爲了能夠不上夜班,有更多的時間陪着兩個孩子,離開現如今這個糟糕的生活環境!
哪怕她再不甘心,此刻也只能低頭。
“林同志,”方知意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直直看向林清如,“扣子的事,是我弄錯了。我向你,向顧景劭同志道歉。”她的聲音澀,卻一字一句,冷清得可怕,“打擾了,對不起。”
說完,她沒再看任何人,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背脊沒有徹底垮掉,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林清如壓抑着怒氣的聲音:“景劭,你看看她什麼態度!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跟廠裏反映,這種思想有問題、作風不正的人......”
後面的話,方知意聽不清了,也不想聽。走廊的光線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方知意拿着假扣子想污蔑顧工,結果被顧工未婚妻當場拆穿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傳遍了廠裏的每個角落。
她下午去上班,剛踏進衛生所,原本嗡嗡的說話聲就像被掐斷了似的,猛地一靜。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射過來,有幸災樂禍的,有鄙夷嘲笑的,但很快就躲閃開了。
她走到自己的崗位前,一言不發的開始活。但那些壓低的、卻故意讓她能聽見的議論聲,像討厭的蒼蠅,始終圍着她打轉。
“喲,還有臉來上班呢?”
“要是我啊,早就臊得不敢出門了。”
“人家心理素質好唄,不然能出那種事?”
王桂花晃悠過來,一邊備藥,一邊拔高了嗓門:“方知意,聽說你那金扣子沒派上用場啊?是不是該還給人家顧工了?哦,不對,可能本就不是人家的,是你從哪個垃圾堆裏撿的吧?”
作間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方知意握着針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她抬起頭,看向王桂花,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王桂花,你的這周已經讓病人找上門罵三回了,再廢話,這個月的獎金就別想了。”
王桂花被她那眼神看得心裏一突,再一聽到獎金,臉色變了變,悻悻地撇撇嘴:“神氣什麼?破鞋!”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但其他人可沒這麼容易放過她。
整整一下午,方知意都活在惡意和冷嘲熱諷中。
她去打水,會有人不小心的撞灑她茶缸;她去交接,會有人百般刁難,挑毛病找刺;甚至去上個廁所,都能聽到有人毫不避諱的議論。
顧景劭下午就轉院去了市裏條件更好的醫院,這個事更坐實了方知意是走顧專家的罪魁禍首,也讓她的存在更加的可笑滑稽!
晚上方知意去幼兒園接兩個兒子回家,兩個兒子一看到她,立刻像兩只受驚的小鳥,從角落裏撲過來,緊緊抱住媽媽的腿。
“媽媽!”兩個孩子帶着哭腔,小臉上淚痕還沒,嘴角和額頭都有明顯的紅腫和擦傷,尤其是方明,左邊眼角下還破了點皮。
方知意蹲下身,顫抖着手輕輕碰了碰兒子臉上的傷:“告訴媽媽,這是怎麼了?誰的?”
方亮癟着嘴,眼淚又掉下來:“是......是小虎他們......他們說媽媽是‘大破鞋’,是‘賴皮狗’,說我們是‘沒爹的野種’......哥哥不讓他們說,他們就打我們......”
方明抿着嘴唇,倔強地不肯哭出聲,但眼圈已經紅了:“媽媽,他們亂說!你不是!我們才不要爸爸,我們有媽媽就夠了!”
幼兒園的老師一臉尷尬無奈地走過來:“方同志,實在對不起,我已經批評過那幾個孩子了,也跟他們的家長反映了。可孩子們......唉,都是聽大人瞎說的。”
方知意什麼都明白了。
她緊緊抱住兩個孩子,廠裏的流言,已經刮到了幼兒園,成了刺向他們最惡毒的刀子。
“寶寶乖,不疼,媽媽在。”她聲音哽咽,卻努力保持着平靜,“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媽媽是清白的,你們是媽媽最寶貴的寶貝,不是野種。”
她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裏,輕聲安撫,直到他們的情緒稍微平復。
明天的競職,她一定要拿下,不爲別的,就只當是爲了讓兩個孩子離開這種復雜又充滿歧視的環境!
第二天,總廠大會議室。
秘書崗位招聘的考試現場,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方知意穿了件洗的發白的藍襯衣,跟大家一起排隊侯場。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人群中有人在吐槽:“這年頭,什麼人都敢來考試了?”
一個尖細的女聲從隊伍前排傳來。
方知意抬眼看去,說話的是個燙着時髦卷發的年輕女人,穿着一身嶄新的布拉吉,正斜眼瞟着她,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譏笑。
她認識。
這就是他們分廠采購科王科長的侄女陳秀娟。
“可不是嘛,帶着倆拖油瓶,還敢來跟咱們爭。”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隊伍裏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方知意面不改色,只是整了整衣領,朝前挪了一步。
陳秀娟見她沒反應,反而更來勁了:“喲,某些人臉皮是真厚啊,裝聽不見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秘書是要代表咱廠形象的,有些人啊,別到時候把領導都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