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嫂子,賀首長出任務去了還沒有回來,不在部隊。”
電話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公事公辦,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葉清梔抓着話筒的指節微微泛白,語氣裏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那賀少衍什麼時候回來?”
“要……”
年輕的接線員話到嘴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對面。
那裏靜坐着一個男人。
一身筆挺的軍裝將他襯得肩寬背直,武裝帶勒出勁瘦的腰身。
一張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上此刻毫無表情,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沉靜地注視着接線員。
迎着接線員的視線,男人緩緩抬起手,朝他豎起一修長的手指。
一個月。
接線員心領神會,剛準備開口,卻見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毫無征兆地又伸出了兩手指,變成了一個“三”。
三個月?!
接線員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電話摔了。
首長這也太狠了吧!
上個月嫂子打電話過來申請隨軍,賀首長就讓他用任務的借口搪塞過去。這個星期嫂子的電話更是打得越發密集,他每次都只能重復同樣的謊言,騙得他一個都快良心不安了。
可惜他心軟沒用,他們的首長是真正的鐵石心腸。
在賀少衍那道幾乎能將人洞穿的嚴厲視線下,接線員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他只能硬着頭皮,對着話筒擠出巴巴的聲音:“大概要三個月,嫂子。”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久到他以爲對方已經掛斷了。
“好吧……”
終於,一道輕如嘆息的聲音傳來,緊接着便是電話被掛斷的“咔噠”聲。
葉清梔放下電話,失魂落魄地走出郵局。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聯系賀少衍。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
那是一個同樣寒冷的初春,兩人在鬧離婚分割財產。
那天兩個人鬧得很僵。
直到最後,那個平裏情緒內斂到近乎冷酷的男人終於被激怒。他通紅着雙眼,咬牙切齒的告訴她:“葉清梔,想離婚?你做夢!你給我滾!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賀少衍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
他摔門而去時,那個高大的男人投向她的最後一眼,都是帶着恨意的。
距離那一天,已經整整三年了。
她不是傻子,她清楚地知道賀少衍不想見她。否則爲什麼每一次打電話過去,他永遠都在“出任務”?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次次打電話他都不在,這擺明了就是躲着她。
可她實在走投無路了。
最近一段時間,她總是在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是預知夢。
起初夢境只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她會夢到第二天出門會忘記鎖門,醒來後特意檢查一遍,果然發現門栓只是虛掩着。
她會夢到去供銷社買鹽卻忘了帶錢包,於是第二天特意把錢和票攥在手裏,避免了空跑一趟的尷尬。
這些無傷大雅的預知讓她漸漸放鬆了警惕,甚至覺得有些新奇。
直到後來,夢境開始變得重要起來。她夢到鄰居家的孩子會掉進河裏,她便一整天守在河邊,果然在孩子失足的瞬間將他撈了上來。
但是,前一個月……
她開始夢到姐夫趙志宏要她。
兩年前因爲一些歷史遺留的身份問題,她走投無路,只能搬來投奔唯一的親人,姐姐葉曼麗。
早在母親失蹤前就已將名下所有的房產和積蓄都留給了大女兒葉曼麗。
母親當時拉着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清梔,你從小就只知道埋頭讀書,性子太直,不懂人情世故。這些東西放在你手裏,媽不放心。你姐姐不一樣,她從小就八面玲瓏,懂得怎麼打理人脈和錢財。媽把家底都交給她,是希望你們姐妹倆能互相扶持,她會照顧好你的。”
她理解母親的苦心。
一個是從小被誇贊爲交際花的姐姐,一個是被人譏笑爲書呆子的自己,把錢放在更會“辦事”的姐姐手裏,似乎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剛住進來的那段子,一切都還算和睦。
剛住進姐姐家時,姐夫趙志宏表現得像個完美的家人。他拍着脯向她保證:“清梔你放心,就把這裏當自己家。我一定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照顧,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可這份表面的和平,在姐姐接二連三生下女兒後,被徹底撕碎了。
趙家三代單傳,趙志宏是唯一的男丁。當第三個孩子落地,醫生宣布又是個女孩時,趙志宏臉上最後一絲僞裝的和善也消失殆盡。
這個家從此爭吵不斷。
最激烈的一次爆發,就在上個月。
那天她恰好在衛生間裏,聽見外面客廳裏傳來趙志宏壓抑着怒火的咆哮。
“葉曼麗!你他媽到底會不會生!連着三個都是賠錢貨!我趙家的香火是要斷在你手裏了嗎!”
姐姐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委屈與不甘:“這能怪我嗎?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能決定的!趙志宏你講點道理!”
“道理?老子跟你講道理?”趙志宏的冷笑聲隔着門板都顯得格外刺耳,“我告訴你葉曼麗,你如果再生不出兒子,就讓妹生!她和屁股比你大,一看就容易生兒子!”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客廳裏回蕩。
是葉曼麗沖了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給了趙志宏一巴掌。
“趙志宏!你胡說八道什麼!你還是不是人!”葉曼麗氣瘋了,聲音都變了調。
那一巴掌似乎也讓趙志宏冷靜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忽然軟化,帶着一絲疲憊的討好:“我……我開玩笑的,曼麗,你別生氣。我這不是想兒子想瘋了嘛。你知道的,我家就我這一獨苗,我爸媽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壓力太大了……”
葉清梔在衛生間裏站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聲音徹底平息,她才敢擰開門把手走出來。
姐姐葉曼麗已經紅着眼眶進了廚房。
而趙志宏就站在客廳中央,背對着廚房,手裏夾着一煙,正一口一口地猛抽。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看見是她,臉上那點因爭吵而起的戾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審視。
那道目光黏膩而肮髒,像一條吐着信子的蛇,從她的臉頰滑到口,再到腰肢,最後毫不掩飾地停留在她的臀部。那眼神裏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只有裸的欲望。
那一刻,她胃裏翻江倒海,惡心得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她知道。
趙志宏本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