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宏本不是在開玩笑。
因爲,那個夢還有後續。
夢裏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姐姐葉曼麗去學校接外甥女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正在廚房裏切菜,準備晚飯。
突然,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就撲面而來。趙志宏不知何時回來了,他腳步虛浮地撞進廚房,一雙眼睛因爲酒精而布滿駭人的血絲。
葉清梔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菜刀,厲聲呵斥:“姐夫!你喝多了!出去!”
“我沒喝多!”趙志宏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攥住她握刀的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輕易就將菜刀奪下扔在地上。
“清梔,別躲……姐夫快想死你了……”他粗重的喘息噴在她的耳廓,“你長得這麼美,身段又這麼好,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清梔,好妹妹,你別拒絕我……”他開始瘋狂地撕扯她的衣服,嘴裏不不淨地胡言亂語,“你都能給賀少衍生兩個兒子,給我生一個又怎麼了?我哪點比不上他?求求你,給我吧,給我生個兒子,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夢裏的她被玷污了。
當葉曼麗帶着孩子們回到家時,看到的是蜷縮在廚房角落裏,衣不蔽體、眼神空洞的葉清梔。
她哭着把一切告訴葉曼麗,求她報警,求她爲自己討回公道。
她以爲姐姐會暴怒,會發瘋,會立刻沖出去找公安。
然而沒有。
葉曼麗只是呆呆地站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慘白如紙。
她看着地上的妹妹,又看看沙發上的丈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後,在葉清梔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葉曼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她抱着葉清梔的腿,淚流滿面地哀求。
“清梔……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報警,求求你別報警好不好?”
“我真的很愛他!我離不開他!他要是被抓了,我們這個家就毀了!孩子們怎麼辦?她們不能沒有爸爸啊!你不能毀了他!”
那一刻葉清梔覺得葉曼麗徹底瘋了。
可更瘋狂的還在後面。
葉曼麗見哀求無用,竟然抹了一把眼淚,換上了另一種語氣:“清梔,要不……你就幫幫你姐夫吧?你看,事情已經發生了,反正也……你就給他生個兒子吧!只要有了兒子,他以後肯定會對我好,對我們全家都好!我們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滾!”
葉清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葉曼麗,連滾帶爬地就想往門外逃。
然而她剛跑到門口,就被反應過來的趙志宏一把揪住頭發狠狠拖了回去。
葉曼麗也立刻上前,幫着丈夫一起將她鎖進了一間終不見陽光的儲藏室。
他們沒收了她所有的東西,然後對外宣稱葉清梔受了,瘋了。
鄰居們信了。
沒有人懷疑一對看起來老實本分的夫妻,會把自己的親妹妹當成牲畜一樣囚禁在家裏。
夢境還在繼續。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真的被瘋了。在無數個被黑暗和絕望吞噬的夜裏,她變得癡癡傻傻,時而哭時而笑。
直到一次,趙志宏又一次放鬆警惕,帶着淫邪的笑容走進囚禁她的房間,試圖再次猥褻她時,她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他,拉着他一同撞碎了那扇被釘死的窗戶,從五樓一躍而下。
她死了。
可夢還沒有結束。
她像一個孤魂野鬼,飄蕩在自己的葬禮上。
然後她看見了賀少衍。
那個口口聲聲叫她滾,說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她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她被虐待致死的消息。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然後一言不發,在葉曼麗驚恐的尖叫聲中,用一顆滾燙的,射穿了葉曼麗的頭顱。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賀首長,親手爲她報了仇。
然後他扔掉槍,在刺耳的警笛聲中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革職,判刑,終身監禁。
一代天驕,從此淪爲階下囚。
……
一開始她還拼命安慰自己,這只是個夢。只是因爲姐夫那天的眼神太嚇人,她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是最近一個月,她幾乎每天晚上都在重復這個噩夢。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她所有的預知夢都應驗了,這個最可怕的,也一定會。
她實在沒辦法了。
賀少衍是她最後的希望,可他拒絕見她。
葉清梔失魂落魄地走在初春微寒的街上,晨風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涼意刺骨。街道兩旁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她慘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
她就像一個遊魂,漫無目的地飄蕩着。
路過國營百貨商店時,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她看到了裏面琳琅滿目的商品。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漂亮的布料和時髦的暖水瓶,最終定格在五金櫃台的一角。
那裏,擺放着各種刀具。
葉清梔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腳走了進去。
她從貨架上拿起一把嶄新的。
刀柄是暗紅色的塑料,握在手裏有一種冰冷堅硬的觸感。她按動機關,“唰”的一聲,鋒利而狹長的刀刃彈了出來,在陽光下閃爍着森然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