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北城最破敗的棚戶區裏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個連路燈都沒有的死胡同裏。
這裏是許錚鳴的“窩”——一個破舊的修車鋪,後面連着一間加蓋出來的破平房。
他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把莊遙清抱了進去。
屋裏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單身漢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嗆得莊遙清咳嗽了兩聲。
這裏比她想象的還要亂。
地上到處都是拆下來的摩托車零件和扳手、鉗子之類的工具,牆角堆着幾只看不出顏色的輪胎。唯一一張木板床上,被子亂七八糟地拱成一團,旁邊的小桌上還放着吃剩的半拉饅頭。
這就是一條瘋狗的窩。
許錚鳴把莊遙清放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動作遠談不上溫柔。
床板被撞得“咯吱”一響,莊遙清痛得悶哼了一聲,蜷縮起來。
許錚鳴看着她,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顯然從沒照顧過人,尤其是一個剛流完產、渾身是血、還在發高燒的女人。
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該點什麼。
走到屋角的煤爐子前提起上面燒得滾燙的開水壺,倒了一搪瓷缸子水,可水太燙,他端着缸子在屋裏轉了兩圈,又不知道該放哪兒。
最後他把水放在地上,又去翻箱倒櫃。
“譁啦——”
一個破木箱子被他粗暴地拉開,裏面全是些油膩膩的工裝和幾件洗得發硬的舊衣服,本找不出一件能稱之爲“淨”的東西。
莊遙清躺在床上,燒得渾身發燙,人卻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冷……好冷……”她牙關打顫,無意識地念叨着。
許錚鳴看了一眼她身上那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最後煩躁地“嘖”了一聲,把自己身上唯一一床還算厚實的棉被扯過來,連帶着那件軍大衣,一股腦全壓在了莊遙清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又覺得不夠。
記得女人流血要喝紅糖水,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直接走到隔壁。
“砰砰砰!”
他砸門的聲音像是要拆房子。
“王嬸!開門!借點紅糖!”
屋裏沉默了半天,才傳來一個女人警惕又厭煩的聲音:“許錚鳴?你大半夜發什麼神經!沒有!快滾!”
“我!”
許錚鳴低罵一聲,抬腳就哐地一聲踹在門板上。
門板發出一聲巨響,屋裏的王嬸嚇得尖叫了一聲,再也不敢出聲了。
許錚鳴知道再敲也沒用。
這一片的人都當他是瘟神,躲都來不及。
黑着臉走回自己的破屋子,在角落裏翻了半天,總算扒拉出幾塊得像石頭一樣的生姜。
他把姜扔進鍋裏,舀了幾瓢涼水,直接架在煤爐上煮。
很快屋子裏就多了一股辛辣的姜味。
等水開了,他倒了半缸子,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了,才端到床邊。
“喂,喝水。”
他把莊遙清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把搪瓷缸子遞到她嘴邊。
莊遙清燒得迷迷糊糊,本不會自己喝。
許錚鳴沒辦法,只能自己喝一口,再笨拙地渡到她嘴裏。
他第一次這種事,動作生硬又笨拙,大半的姜水都順着莊遙清的嘴角流了下來,灑溼了她的衣領和床鋪。
一股溼漉漉的辛辣味,混合着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將莊遙清包裹。
或許是那口姜水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被這粗暴的折騰驚醒了。
莊遙清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慢慢聚焦。
一張放大的、凶神惡煞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寸頭,單眼皮,眼神像狼一樣,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從眉骨劃到顴骨。
是許錚鳴!
恐懼在一瞬間攥緊了她的心髒。
這是那個!那個流氓!
他想什麼?
“啊——!”
莊遙清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也分不清是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把他推開,拼命往床角縮去。
“別碰我!你滾開!”
她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身下的傷口。
一股劇烈的撕扯感從小腹傳來。
“呃啊!”
莊遙清疼得慘叫一聲,臉瞬間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又軟倒在了床上。
許錚鳴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手裏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剩下的姜水灑了一地。
看着蜷縮在床角,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看着他的女人,臉上的表情又黑又沉。
花了大半夜的功夫,把她從雪地裏撿回來,結果就換來這個?
“你他媽……”
他剛想罵人,看到莊遙清那張毫無血色、寫滿了驚恐和痛苦的臉,嘴邊那句髒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站在原地,兩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屋子裏的空氣僵住了。
一個怕得要死,一個凶得嚇人。
就在這時,莊遙清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當她看到自己身上蓋着的那床又厚又重的棉被,還有那件帶着男人味道的軍大衣時,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他對自己做了什麼?
莊遙清發瘋似的撕扯着身上的被子和軍大衣,想要把它們扔下去。
“別碰我!拿開!拿開你的髒東西!”
她的聲音尖利又絕望,帶着哭腔。
許錚鳴看着她發瘋的樣子,太陽突突地跳。
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她胡亂揮舞的手,手勁兒極大莊遙清本掙脫不開。
“你他媽的有完沒完!”
許錚鳴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聲音大得像是要把這破屋頂給掀了。
“老子要是想動你,你現在還能有力氣在這兒叫喚?”
他俯下身,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看清楚,你現在在誰的地盤上!”
莊遙清被他吼得一愣,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看着眼前這個暴躁的男人,顫抖着嘴唇擠出一句話,
“你……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