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窗外雨聲聒噪,雨水斜斜打在窗柩,玻璃窗被沖刷得透亮。
“譚妗,下去。”
轟隆一聲雷響,男人那張冷淡的臉變得清晰,冷斥聲帶着雨水的微涼,淡漠,不帶感情。
女孩兒身上只有薄薄一層睡衣,料子透而薄,遮不住什麼。
薄被下原本鋪得平整的床單被蹭出了層層細褶,面料滑落,一截小臂露出,手腕末端一顆小痣,平白惹人采擷。
“不要…”
女孩兒嬌聲咕噥,在男人腿上胡亂動着,雪色肌膚和冰涼的西褲面料緊貼,沒有一絲間隙。
不知碰到了哪兒,身子突然顫亂着一軟,腰肢跟着往下倒,被一只寬厚的大掌穩穩托住。
落地窗前光影朦朧,後來的畫面就有些不可描述了,
混亂,曖 昧,又帶着一絲無言的感…
“……”
雨一聲連着一聲,不知道下了多久,
譚妗是在一陣涼意中慢慢轉醒的。
方才意識朦朧間,似乎是隱約聽見了兩道敲門聲,但她眼皮太重,抱着被子翻了個身就又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只覺得身上冷嗖嗖的,莫名凍得慌。
說不清這陣涼意是來自這場秋雨還是來自別的,下意識地就把脖子往被子裏頭縮,企圖趕走這陣冷意。
卻在轉頭的那一刹頓住,原本還有些混沌的眸色漸漸轉爲清明,盯着床邊多出來的那道身影,眼睛眨了下,定睛兩秒,而後一張臉慢騰騰地開始升溫。
出差小半個月的人現在就站在她床前,一張臉常年肅靜,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就很嚴肅。
謝隼之,謝氏集團掌舵人,也是她名義上要喊一聲小叔的人。
瞧着她躲在被子裏快熟成蝦的臉,謝隼之稍微皺了下眉,眼底閃過些微妙的探尋,“身體不舒服?”
與熟悉的嗓音一道落下的,是額間覆上的大掌。
看着這只手,譚妗臉更紅了。
離得她近了,鼻尖有輕微紙墨的苦澀味,是從謝隼之的身上傳過來的,他常年有毛筆練字的習慣,身上也沾染上了這股味道。
譚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已經紅到了脖子的臉,感受着額間的那抹溫熱,躺在被子裏一時間忘了要動彈。
謝隼之手覆在她額頭上面,探了探溫度,見沒什麼異常,很快便把手收了回去,“醒了就起來洗漱,早餐還有十分鍾。”
淡淡說完,人就轉身從她的房間離開,只留下一道清簡方正的背影。
轉身時身上黑色襯衫的一角從譚妗眼前一閃而過,上面一道暗紋格外顯眼,那是譚妗年紀小時胡鬧,被她給繡上去的。
人走了,那陣讓人臉紅心跳的感覺也漸漸開始平復下來,但是口的位置仍舊砰砰直響個不停,捧了捧自己發燙的臉頰,重重吐出口氣。
剛才睡着的時候,她沒發出什麼不該發出的動靜吧?
她又一次做了那個旖旎的夢,夢裏的畫面真實到一度讓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每每醒來她都覺得仿佛她真的和謝隼之做了那種事。
好友笑話她,說她魔怔了。
譚妗自然也自知絕不可能,別說發生點什麼,就是謝隼之知道自己對他做了這種夢,一準沒她好果子吃。
把她叫去書房耳提面命地給她講大道理是小事,說不定他會直接讓人把她送去教管所改造…
雖然,她早就已經成年了。
盯着頭頂那盞吊燈看了一會兒,深深嘆了兩口氣,又躺了兩分鍾,四肢並用地從床上爬起來,
“10分鍾,怎麼不脆精確到秒,…”
邊把鞋勾過來往腳上套,嘴裏還不忘小聲嘀咕。
也就是仗着現在人走了聽不見,換做在他面前,譚妗是萬萬不敢的。
譚妗16歲被接到謝家,住進了柏瀾公館,從此由謝隼之照顧着她。
這麼多年他向來如此,工作上帶來的習慣,講求效率,
從每天起床的生物鍾,到工作生活上的大小事務,都有嚴格的時間要求,連帶着把這套標準也搬到了跟他住在一起的譚妗身上,總是像長輩一樣管着她。
即便他們現在已經領證了,也沒變過。
想到夢裏的某些場面,鏡子裏那張臉“噌”地一下又紅透了,
接連往臉上潑了好幾捧涼水,凍得直打哆嗦才澆下去那股燙意。
匆匆洗漱完收拾好自己,出門前,想了想,又去衣帽間挑了件厚薄適中的小外套穿上才出去,以防待會兒飯桌上謝隼之又要板着張臉訓她。
樓梯是半旋式的,從扶手的透明玻璃能很清楚地看到樓下。
謝隼之已經坐在了餐桌前,深色西裝一絲不苟,襯衫的扣子被系到了最後一顆,跟他這個人一樣,從裏到外都透着股嚴謹。
家裏沒有傭人,謝隼之喜歡清淨,柏瀾公館的房子從買下來就一直是他一個人住,飲食起居都是他自己一個人。
譚妗住進這裏,大概是他循規蹈矩的生活裏爲數不多的一次意外了。
謝隼之工作忙,尤其是這兩年,在家的時間很少,有些子沒見到他,今天一醒來就看見了他,譚妗心情好,腳下也雀躍,拉開椅子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謝隼之一貫的習慣,餐廳裏只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沒人說話。
早餐是謝隼之親自動手準備的,邊吃着盤子裏的東西,譚妗眼睛邊偷偷往他身上放。
算算時間,她被接來謝家生活已經整整4年了,想起跟他的第一次見面,譚妗還是印象深刻。
也是像現在這樣的雨天,一輛黑色的車低調停在了謝家老宅門口,來人舉一柄黑傘從上面下來,緩步走到她和謝老爺子面前。
“這是爺爺家裏的小兒子,後你就喊他小叔,喊哥哥也成,妗妗想怎麼叫就怎麼叫。”老爺子道。
譚妗選了前者,實在是對方的氣場實在和哥哥兩個字搭不上邊,年齡不算太大,卻頗有老爺子身上的那股威嚴氣兒,着實讓人發怵。
謝隼之話不多,只點了點頭,算作回應,從謝老爺子手上接過了她的東西。
走的時候把人給忘了,走了兩步才想起來要把她也捎帶上。
“習慣坐前面還是坐後面?”
這是謝隼之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問這話時他手已經放在了副駕駛的車門,譚妗那天腦子不知怎麼的一軸,脫口而出,“後面。”
說完就懊惱到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謝隼之倒是沒說什麼,又走過去替她打開後座的車門,十分紳士。
他開車,譚妗就在後面悄悄看他,但只一眼就被他察覺到,她又匆匆低下頭,不再敢偷看了。
其實他從車上下來的第一眼,譚妗對他的印象就此就烙下了。
人穩重老成,臉上能被人窺見的情緒趨近於無,待人處事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眼睛看向人時透着股不經意的冷淡,不說話時有種難言的威壓罩在頭頂,一看就不太好親近。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性子冷淡得很,那雙眼睛看誰好像都一樣,從不帶什麼情緒。
早餐不過就幾口,謝隼之很快就吃完了,
帕子對內折了兩下,象征性地擦了擦嘴角,淡淡望向她,“這幾天我要出差一趟,這段時間我會安排阿姨住進來。”
譚妗正往嘴裏送着東西,聽了這話手突兀的一頓,沒抬頭。
“又要去出差嗎?”
說完之後小幅度撇了撇嘴,他不是才回來嘛。
譚妗現在在讀大三,沒住學校,還是住在柏瀾公館。
原本謝隼之專門給她安排了司機,但譚妗總愛跟着謝隼之一道出門,蹭他的車去學校,美名其曰順路,對此謝隼之倒也沒說什麼,由着她去。
她此刻臉上的失落謝隼之恍若未覺,只簡短“嗯”了一聲。
餐盤裏原本是色香味皆全的食物突然就有些食不知味,雀躍了還不到一早上的心情悄無聲息又落了回去。
手上捏緊了勺子,想說點什麼最終又還是什麼都沒說,沉默地點了點頭。
謝隼之很快起身離開了,厚重的梨花木門很快在她身後關上,從門縫灑進來的光線再次被隔絕在門外。
周遭冷清下來,譚妗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咬着勺子嘆了嘆氣,一點一點慢慢把盤子裏剩下的食物吃完。
自己年紀輕輕的,怎麼就開始有些深閨怨婦的模樣了呢,
忍不住感慨,感情這東西,果真是害人不淺,尤其還是一段一廂情願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