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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徐浩正坐在床頭,手裏拿着我的手機,眉頭緊鎖。
手機屏幕上正是昨天那條新聞的重播。
我一把奪過手機按滅了屏幕,“看什麼看?流量不要錢啊?”
徐浩抬起頭看着我,“這個人跟我長得很像。”
“像個屁。”我把手機揣進兜裏,翻了個白眼。
“人家是身價千億的大老板,出門坐豪車,吃飯用金碗。”
我指了指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又指了指漏風的窗戶。
“你看看你,哪點像?你是工地搬磚摔傻了,還真把自己當太子爺了?”
徐浩抿了抿唇,沉默不語。
我踢了一腳床邊的鞋,“趕緊起來,豬圈塌了一角,你去修好。”
徐浩難以置信地看着我,“修豬圈?”
“不然呢?家裏不養閒人。”我雙手叉腰。
“我爲了給你治病,家底都掏空了,你還想當大爺?”
十分鍾後,徐浩站在滿是泥濘和豬糞的後院裏。
我看着他那雙正在拌泥漿的手。
那本該是在幾十億的合同上籤字的手,現在卻在給我家那兩頭老母豬修豪宅。
這就是資本家的。
夜深人靜,徐浩已經睡熟了。
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床,翻開筆記本。
村裏的學校一下雨就漏水,孩子們只能在泥地裏上課。
翻修,加固校舍,建圖書室,預算不少。
我拿着圓珠筆,在這一串串天文數字後面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我嘆了口氣,放下筆,拿起了從徐浩身上搜到的那張黑卡。
“徐浩啊徐浩。”
我轉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男人。
“全村老小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等拿到錢,我就給你立個長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供着你。”
次晌午,我正在院子裏曬筍。
隔壁王嬸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滿臉是淚。
“許丫頭,許丫頭救命啊。”
我手裏的簸箕差點扔了,連忙扶住她。
“王嬸,怎麼了?慢慢說。”
“狗蛋......狗蛋發高燒了,燒得直抽抽。”
王嬸哭得渾身發抖,抓着我的袖子就要跪下。
“衛生所說要去縣裏大醫院,可......可俺家哪還有錢啊,他爹媽寄回來的錢還沒到賬......”
我心裏咯噔一下,二話沒說沖進屋裏。
將家裏所有的現金塞進王嬸手裏。
“拿着,快帶孩子去縣城,打個三輪車,別省錢。”
王嬸捧着錢,手抖得像篩糠,“謝謝你,許丫頭,謝謝......”
“救命要緊,快去。”我把王嬸推出了院門。
轉過身,我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卻空落落的。
一回頭,徐浩正站在堂屋門口,靜靜地看着我。
他靠在門框上,眼神幽深,“你不是說家裏揭不開鍋了嗎?”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咱們少吃一口餓不死,孩子燒壞了腦子就是一輩子的事。”
徐浩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番話。
晚飯是水煮白菜。
我把家裏唯一的雞蛋丟進徐浩的碗裏,“吃。”
徐浩拿着筷子的手頓住了。
我端起那碗清湯寡水的白菜,喝了一大口,
“多吃點,把腦子補好趕緊去掙錢,等你掙了大錢,我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突然村裏響起一陣汽車的鳴笛聲。
這種窮鄉僻壤,平時連拖拉機都少見,哪來的汽車。
我沖到院門口往外看。
村口的曬谷場上,停着三輛黑色的越野車。
幾個彪形大漢走了下來,手裏拿着一疊照片,正在跟村口的大爺比劃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