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婚冷靜期的第三十天,
我接到一份財產保全申請。
不出所料,申請人是陸景川的名字,
我看着五分鍾前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的信息。
以爲他要用這種方式證明對我的真心,
畢竟之前我花十塊錢買一杯茶,都要遭到他的質問。
可下一秒,一個眉眼溫婉的女人推門進來,
她口中說出的話,擊碎我對陸景川最後的幻想。
“是溫律師嗎?線上溝通過財產凍結事宜。”
“我男朋友下個月就解除婚姻關系了,希望能提前保全這些資產。”
我按捺住發抖的身體,讓她繼續說。
“這些房產和股權都是他自願贈予我的。”
“尤其是這套江景房,他說要給我一個安穩的家,房產證只寫了我的名字。”
看着清單上那些我從未見過的資產明細,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多可笑,我竟然以爲他要把這些東西留給我,
果然愛在哪裏,錢在哪裏。
我反手給父親打去電話:
“爸,把給陸景川公司的撤回吧,我要讓他淨身出戶。”
1
剛掛斷和父親的通話,手機就再次彈出來陸景川的信息,
“昭寧,別耍小孩子脾氣,我是不會和你去領離婚證的。”
“乖乖的,晚上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曲南江私房菜。”
熄滅手機,我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錄音筆。
牙齒緊緊咬着嘴裏的軟肉,
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保持大腦的清醒。
多年的職業習慣,
讓我在每一次會見我的委托人都會不自覺地錄音。
手指輕輕摁動,
錄音筆裏傳來剛剛那個女人和我的對話。
女人叫溫書瑤,是最近那個小有名氣的演員,
也是我結婚5年丈夫的出軌對象。
“我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3年了,最近我們準備結婚了。”
溫書瑤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他,他有妻子,不過下個月他就解除婚姻關系了,聽我男朋友說,他的前妻是他曾經的資助對象。”
女人扶了扶耳邊的碎發,
眼神卻悄悄地瞟了我一眼。
“後來那個女孩瘋狂地追求我男朋友,還給我男朋友下藥,那個女人懷了孩子,我男朋友出於責無奈娶了她。”
說到此處,女人臉色浮現一絲慍色,
似乎是在爲自己的男友打抱不平。
我輕咳一聲,壓制住溢到唇邊的冷笑。
這麼拙劣的謊言,這個女人也相信,
還真是不像從娛樂圈那個大染缸廝出來了的呢。
“江小姐,方便說一下您是怎麼和您男朋友認識的嗎?”
我勉強扯出一抹微笑,
打斷了女人子虛烏有的笑話。
“這和我今天辦理的業務有什麼關系嗎?”
溫書瑤皺皺眉,眼裏滿是疑惑。
指甲嵌入肉裏,我按下慌亂的心髒,
“看到您二位這麼幸福,我忍不住想深入了解一下。”
“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我動動僵硬的唇角,滿眼真誠地望着對方。
“沒事,我和他相識於一場車禍,那時候我被狂熱粉絲跟蹤,慌亂之下發生了交通事故。”
溫書瑤並沒有介意我的冒犯,
眼睛彎彎地敘述起來和陸景川的初見。
溫書瑤當時撞上的正是陸景川的車,
陸景川帶着驚慌不安的溫書瑤去了江景房,照顧了她一夜。
兩人因此結緣。
後來溫書瑤被男人的悉心愛護所打動,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下周三是你們相識的子嗎?”
我臉色越發難看,指尖因爲用力微微發白。
“你怎麼知道!”
溫書瑤瞳孔放大,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垂下眼眉,斂下眼中的痛色。
我沒有回答溫書瑤的疑問,
拿起桌上的紙杯輕啜一口。
三年前的那天,
我躺在預產房裏忍着陣痛給陸景川打了99個電話。
沒有家屬的籤字,羊水破了的我進不去產房。
後來我疼昏在病房裏,醫生怕鬧出人命才趕緊把我推進手術室。
我因此難產大出血,生下女兒月月後,就被切除了。
陸景川是在第二天晚上趕到的,
男人眼窩深陷,疲憊不堪。
慌亂地同我解釋是公司出了危機。
看着他狼狽的模樣,我頓時心疼不已。
沒有深究他爲何連一個電話都不回我。
如今想來,我那時竟是那麼愚蠢。
陸景川衣服上明明還殘留着陌生的香水味,
我卻能被那拙劣的演技蒙蔽。
微顫的指尖按下了暫停鍵,
臉上傳來絲絲涼意,
我抬手抹去臉頰上的淚痕。
2
目光掃過桌子上堆材料,
我的眼睛被那棟江景房的照片吸引。
沒結婚前我和陸景川一直住在那棟江景房裏。
那裏也是陸景川向我求婚的地方。
如今那海景房又變成了他和溫書瑤的家。
還真是可笑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澀意,
撥通宋時衍的電話,
“幫我一個忙好嗎?”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開口,我都會去做的。”
男人溫潤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瞬間驅散了我周身的寒意。
“查陸景川,我要他所有財產明細。”
不消兩小時,宋時衍就將打包好的文件發到了我的郵箱。
仔細對比電腦上的文件和我手中的清單,
竟是分毫不差。
疲憊地閉閉眼,再睜開時,一個標注“特別”的文件刺入眼簾。
點開視頻,溫書瑤與陸景川糾纏的畫面瞬間炸開
污穢的喘息聲灌滿整個辦公室。
氣血猛地沖上頭頂,眼前瞬間發黑,
無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嚨,窒息感攥得我心口發疼。
我慌忙地點擊退出卻不小心打開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溫書瑤的資料。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有寥寥幾頁,除了“無父無母”再無他物。
宋時衍的能力絕不止於此。
我按揉着發脹的太陽,
立刻給妹妹溫星禾發去消息。
星禾是國內頂尖黑客,
當年爲了追八卦隱姓埋名混進娛樂圈,
讓她查溫書瑤,算是大材小用。
看着她回過來的軟萌表情包,
我鼻尖一酸,我還有家人,
一個爛男人而已,髒了就扔。
最後一份文件是銀行流水。
付款方是“昭月文化有限公司”,而收款方竟是我的私人賬戶!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滯,我的耳邊嗡嗡作響。
“昭月文化”是女兒月月兩歲生時,陸景川送我的生禮物。
“今天是月月的生,也是昭寧你的受難。”
他當時握着我的手,眼底的真誠曾讓我哭得泣不成聲。
“這是我給你們娘倆的保障。”
保障?
竟是將我送進監獄的陷阱,
爲他和溫書瑤鋪路的棋子!
我曾視如珍寶的愛意,
全是刺向我的利刃,
隨時能將我凌遲。
陸景川,好深的算計!
齒間猛地泛起鐵鏽味,
我攥緊拳頭,狠狠砸向桌面,
指骨傳來鑽心的疼。
3
忽地電話鈴聲響起,
我端起已經冷透的茶水,
一股腦兒吞了下去。
胃部傳來的涼意讓我勉強冷靜下來。
接起電話,宋時衍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阿寧,文件看完了嗎?”
我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男人。
“阿寧,和陸景川離婚吧!他配不上你。”
男人頓了頓,呼吸似乎有一些急促。
“我一直在等你,也一直把月月當成親生女兒在對待。”
“時衍,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
揉了揉發緊的額角,
我止住了宋時衍的接下來的話。
“沒關系的阿寧,我給你時間,我會一直等你的。”
我沒接話,指尖泛着涼意,
過往的片段卻不受控地翻涌上來。
我和宋時衍是大學同學,
更是彼此最懂對方的知己。
當時的我對他頗具好感,
這份心思還沒說出口,
他就把陸景川帶到了我們的聚會。
陸景川體貼熱情,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我很快淪陷。
宋時衍得知消息時發了瘋,
一拳砸在陸景川臉上。
我這才知道,他藏了和我一樣的心意。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和陸景川結婚後,
兩個男人借着我的由頭,重歸於好。
我曾真的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被偏愛的女人。
如今想來,全是笑話。
我甩甩頭,把雜亂的思緒壓下去,驅車回家。
鑰匙剛轉半圈,門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門一打開,小小的身影立刻撲出來,
像貓兒似的抱着我的腿撒嬌。
所有的尖銳和委屈瞬間被撫平,
我抱緊女兒溫軟的小身子,
鼻尖蹭着她發頂的香味,
喉間的澀意終於淡了些。
“夫人,先生剛剛讓人送回來了一份曲南江的私房菜。”
“說是今天工作上出了點意外,沒辦法親自帶您去吃了。”
保姆王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心口瞬時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
我抱着女兒走到餐桌旁坐下,
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工作繁忙嗎?
怕不是這會正在陪着溫書瑤在吃飯吧。
手機提示音響起,陸景川的消息彈出,
“老婆~工作出了點問題,沒辦法陪你吃飯了,對不起”
配圖是陸景川在電腦前的自拍圖。
我點開圖片,電腦鎖屏上的時間竟還是兩個小時前。
看着這張圖片,我不禁冷笑出聲。
陸景川,現在連騙我都這麼敷衍,
還說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啊,那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的。”
“下周三是女兒的三歲生,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老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和月月滿意的。”
陸景川的消息回得很快。
陪着心上人還能這麼快地回消息,
還真是辛苦他了呢。
接下來的幾天我帶着女兒出門玩了幾天,
手機裏卻時不時地收到陸景川的報備信息,
我內心一陣惡心,
若不是每張照片都能找到溫書瑤的身影,
我還真是要被他這位“好爸爸”感動哭了。
4
生宴會如期舉行,陸景川的爸媽是最早到的。
一進宴會廳,陸母就抱起月月親個不停。
看着老人如此親昵的模樣,
我的眉眼也浮現了些許溫情。
也許陸景川的父母並不知道他的那些破事呢。
畢竟陸母一開始就不看好我和陸景川,
我生孩子時她不管不顧。
在得知我生了女兒、還徹底喪失生育能力後,更是對我惡語相加。
月子裏,她變着法刁難。
我一邊照顧襁褓中的女兒,一邊應對她的處處刁難,
心力交瘁,漸憔悴。
陸景川疼我入骨,竟以死相,
陸母似乎是嚇到了,
對我多了幾分收斂,後來反倒對女兒疼得緊。
我放心地將女兒交給了陸景川的父母,獨自去了衛生間。
不消片刻,便聽到門外響起對話聲,
“一個丫頭片子,還搞這麼大排場,景川,你真是糊塗啊。”
陸景川的名字闖入耳朵,
我瞬間警覺了起來。
“哎喲,我就說嘛,只要不是爲着這個賠錢貨,什麼都好說。”
“書瑤今天和你一起來嗎?今天溫氏集團也派人來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聽得並不真切。
可我也聽出來陸母是知道溫書瑤的存在的。
看着鏡中的女人眼眶紅得發腫,
下唇被牙齒咬出淺印,
嘴唇也因着憤怒有些顫抖。
我閉緊眼,淚珠砸在洗手台上,碎成星子。
再睜眼時,神情已冷得像結了冰。
沉默地回到宴會上,
陸景川的父母正滿面春風地招呼賓客,
仿佛陸家那點齷齪從不存在。
女兒月月手裏攥着個氣球,
像只快活的小蝴蝶在人群裏穿梭,笑聲清脆。
望着她小小的身影,
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裏,又酸又沉。
她還那麼小,我就要殘忍地讓她親眼撞破父親的不堪?
指尖掐進掌心,退那點柔軟。
門口突然一陣動,
女兒帶着哭腔的“爸爸”猛地扎進耳朵。
我扒開圍攏的人,一把將她撈進懷裏。
月月的小腦袋埋在我頸窩,
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悶悶傳來,
“媽媽,爸爸......爸爸爲什麼摟着那個阿姨的腰?”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
陸景川這個,竟都不避諱着女兒了。
抬眼看去,溫書瑤一身高定紗裙,頭頂戴着滿鑽皇冠。
那是陸景川上周在拍賣會花天價買下的禮服。
登堂入室的小三比我女兒穿得還像宴會的主角。
陸父陸母正一臉諂媚地拉着溫書瑤的手寒暄着。
“書瑤,身體好些了沒呀?”
“我那有些上好的燕窩人參,等會你那些回去......”
冷漠地移開視線,我揉揉女兒細軟的發絲,
對上女兒包含水汽的眼眸。
“媽媽,爸爸髒了,我不要爸爸了,只要媽媽好不好?”
女兒憋着嘴,強忍着打轉的淚水,
大不大小的聲音讓熱鬧的宴會瞬間安靜。
我捏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
“好呀,那媽媽也只要月月。”
5
“溫昭寧,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陸母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遏制不住的怒火。
“果然是鄉下來的野丫頭,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冷冷地掃了陸母一眼,沒有開口,
只是定定地望着陸景川。
陸景川被我盯得有些尷尬,
收回攬着溫書瑤的手,摸了摸鼻子,
“昭寧,溫小姐懷了,我怕人多沖撞着她。”
懷孕了?!
腦子嗡的一聲,所有聲音都被抽空。
“書瑤懷的可是男孩,金貴着呢,自然得護着。”
溫母尖着嗓子接話,眼刀剜過來,
“哪像有些人......”
後半句沒說,但那輕蔑的眼神刺得我皮膚發燙。
目光微垂,牙齒緊緊地叼着嘴裏的軟肉,
才勉強壓住喉嚨裏的哽咽。
陸景川壓沒再看我,
轉身就圍着溫書瑤噓寒問暖,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捧着稀世珍寶。
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探究與隱晦的擔憂。
我抬眼,正對上溫書瑤的眸子。
她眼神冷淡,半點沒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亂,仿佛早知道我是誰。
深吸一口氣,指尖掐進掌心,
將翻涌的情緒死死按下去。
理智回籠的瞬間,我眯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溫書瑤卻忽然彎了彎唇,收回視線,繼續扮演柔弱。
“書瑤不愧是溫家二小姐,氣質就是不一樣。”
陸父湊上前奉承,
“對了,溫董特助也來了,得麻煩書瑤和特助幫陸家在溫董面前美言幾句。”
溫書瑤聞言面色一僵,眸底飛快閃過一絲驚慌,快得像錯覺。
但這細微的變化,全落進了我眼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看着妹妹發來的溫書瑤的信息。
掃過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譏誚。
抬手打斷了特助試圖上前解釋的腳步。
心底止不住地冷笑。
陸景川你還是這麼蠢,
看不清我的身份,也看不清溫書瑤的身份。
“溫家,是海城首富溫家?”
群裏的驚呼聲刺破喧鬧。
陸父陸母腰杆瞬間挺直,滿臉得意,
“那是!溫二小姐與我們家景川情投意合,要不是這女人死纏爛打不離婚,我們陸家早和溫家結親了!”
“什麼溫家二小姐,和陸家結親的不是溫家大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