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底集團采購,我手握兩千萬預算。
母親千叮萬囑,讓我照顧一下開臘肉廠的遠房表嫂。
我微服私訪去買十斤樣品,結賬時,表嫂指着那堆肉:“真空包裝費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我指着牆上“免費真空”的告示試圖講理,表嫂卻把沾滿油漬的臘腸狠狠摔在我身上:“那是給大客戶的,你這種窮酸打工仔也配?”
我忍着怒氣解釋:“嫂子,我是想先買點樣品給公司領導嚐嚐,如果好,後面有兩千萬的大單。”
表嫂聽完笑得前仰後合,當衆羞辱我:“就你?還大單?聽你媽說你就是一個普通牛馬。
給不起錢就直說,別在這裝大尾巴狼!要麼交錢,要麼滾!”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公司副總的電話卻先打來罵我:
“何慧慧,你是不是死腦筋?五十塊錢包裝費你跟她計較什麼?
聽說還是你表嫂。趕緊把這事平了,別耽誤兩千萬的籤約!”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表嫂的囂張是有底氣的。
既然你們都覺得這五十塊錢是我摳門,那這單子,我撤了。
......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掛斷鍵。
世界瞬間清淨了。
對面的遠房表嫂張翠芬,見我掛了電話,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抱起肥碩的雙臂,將那件印着俗氣大花的棉襖繃得更緊了,吊着眼角,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喲,怎麼了?被領導罵了吧?早就跟你說了,別給臉不要臉。在我們這兒,你那套大城市打工仔的臭規矩,行不通!”
周圍幾個正在挑選臘貨的顧客,立刻向我投來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就爲五十塊錢,鬧成這樣,真是小家子氣。”
“看他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摳門。”
“聽說是親戚呢,爲了這點錢跟親戚翻臉,嘖嘖......”
我沒有理會她們,我的目光越過張翠芬,投向她身後那個所謂的“現代化臘肉加工廠”。
只一眼,我的胃裏就翻江倒海。
牆角掛着厚厚的蜘蛛網,黑色的油污從牆壁上一直蔓蔓到地上,踩上去黏糊糊的。幾個大塑料桶敞着口,裏面泡着顏色詭異的豬肉。
這場景,與我之前從劉振華那裏拿到的、預備提交給總部的供應商資料裏那些“窗明幾淨、全封閉無菌生產線”的精修照片,形成了般的對比。
我強壓下涌到喉頭的惡心感,視線重新聚焦在張翠芬那張塗着廉價口紅的臉上。
“張翠芬女士,我最後確認一次,這五十塊錢的真空包裝費,是不是一定要收?”
或許是我直呼其名的態度和冷漠的眼神激怒了她,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叫我的大名?錢呢?痛快給錢!沒錢就滾蛋!”她把“滾蛋”兩個字說得又響又脆,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我緩緩拿出手機。
她以爲我要掃碼付款,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輕蔑笑容,甚至不耐煩地用手指敲着櫃台,發出“篤篤”的催促聲。
然而,我沒有打開付款碼,而是點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先是對準了牆上那張用紅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寫着“滿五十元,免費真空包裝”的告示,然後,鏡頭緩緩上移,定格在她那張因錯愕而扭曲的臉上。
“你......你什麼?”她愣了一秒,隨即尖叫起來,像一頭發瘋的母獅,朝我猛撲過來,試圖搶奪我的手機。“你個小癟三還敢錄像?我看你是找死!”
我早有防備,只輕輕一個側身,她那笨重的身軀就撲了個空,高跟鞋一崴,差點摔倒,樣子狼狽至極。
惱羞成怒之下,她的理智徹底崩斷。她轉身抓起櫃台上那袋被她親手撕開包裝、準備讓我帶走的十斤臘腸,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狠狠地朝我砸了過來。
“啪”的一聲悶響,油膩的臘腸正中我的口。
深褐色的油漬,迅速在我新買的淺灰色羽絨服上暈開。
這一次,我沒有再躲。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混雜着鄙夷和嘲弄的目光將我淹沒。我只是平靜地關掉錄死角,點擊保存。
然後,當着張翠芬不敢置信的目光,我從容地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爲了讓她聽得更清楚,我特意按了免提。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王總,你好,我是何慧慧。”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這個小小的店鋪,“關於我們集團兩千萬的年貨采購,我想,我們現在可以籤意向書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欣喜又沉穩的聲音:“何總!太好了!沒問題,我馬上讓助理準備文件,隨時歡迎您過來!”
張翠芬的笑聲,戛然而止。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淨淨,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那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