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的錯愕只持續了三秒。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鬆開了攥着我手腕的力道,轉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着憐憫的眼神打量着我。
「離婚?沈鳶,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冷白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帶着一種斯文敗類的性感。
「你跟我離婚,你能去哪?誰給你現在的生活?這棟別墅,你開的車,你身上這件高定長裙,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
他彎下腰,近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帶着他身上那股凜冽的雪鬆味,霸道地鑽進我的鼻腔。
「別鬧了,乖。把東西下架,去跟清禾道個歉,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哄勸寵物般的輕佻和不耐。
道歉?
我笑了。
「周嶼,你是不是忘了,這棟別墅,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你婚後收入的一半,按法律規定,也是我的。」
我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隔着昂貴的襯衫布料,我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
「至於你說的這些……」
我的視線從他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西裝,滑到他手腕上那塊七位數的手表。
「它們確實是你買的。所以,我正在把它們都賣掉。」
周嶼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意思?」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閒魚的“我發布的”頁面,在他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琳琅滿目。
【前夫遺物02:百達翡麗星空腕表,九成新,戴上它仰望星空,你會發現除了愛情什麼都有。標價:白菜價,隨緣。】
【前夫遺物03:愛馬仕鱷魚皮公文包,可裝A4紙,也可裝你不值一提的良心。標價:9.9包郵,送紙錢。】
【前夫遺物04:限量款AJ球鞋全套,踩過紅毯,也踩過小三的心坎。標價:打包出售,價格你看着給,我不心疼。】
……
周嶼的呼吸越來越重,口劇烈起伏,英俊的面孔因爲憤怒而微微扭曲。
「沈鳶,你瘋了!」
他一把搶過手機,想要刪除這些鏈接,卻發現需要我的指紋。
「你到底想什麼!」他沖我咆哮,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看不懂嗎?」我歪了歪頭,笑得像個天真的惡魔,「我在賣掉你的人生啊。」
「這些東西,是你身份的象征,是你品味的體現,是你引以爲傲的戰利品。現在,我把它們一件件,用最屈辱的方式,打折出售。」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周嶼,我要讓你所有的體面,都變成別人眼裏的笑話。」
他渾身一僵,眸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下一秒,他猛地將我推到牆上,滾燙的手掌扼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窒息。
「你以爲這樣就能威脅到我?」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猩紅的眼睛裏滿是暴戾,「沈鳶,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淨身出戶,讓你爲你今天的所作所爲,付出慘痛的代價!」
窒息感傳來,我的臉漲得通紅。
但我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我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着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你……試試?」
他看着我毫無懼色的眼睛,手上的力道莫名一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清清」。
周嶼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鬆開了我。
我扶着牆,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最終還是轉身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聲音刻意壓低了,但我還是能聽到。
「清禾,別哭……我正在處理……她就是鬧一鬧,沒事的……你乖,等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一片冰涼。
處理?
他以爲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哄一哄,嚇一嚇,就過去了?
周嶼,真正的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手辦的鏈接,給那個叫「清清河邊草」的買家發了條消息。
「親,手辦還要嗎?看在你這麼執着的份上,給你打個骨折價,888包郵,還送你前夫親筆籤名照一張,怎麼樣?」
我就是要惡心她。
我就是要讓周嶼夾在我們中間,左右爲難,焦頭爛"爛"。
他不是覺得我離了他活不了嗎?
那我就讓他看看,沒有他的我,能活得多麼精彩,多麼……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