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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你們別演了!”我幾乎是嘶吼喊道。
“求求你們,別演了!我是你們女兒啊!我是溫悅悅!”
餐桌旁的媽媽微微張着嘴,一臉茫然無措,下意識地往爸爸身邊靠了靠。
爸爸眉頭緊鎖,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戒備。
“小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他斟酌着字句。
“我們只有小浩一個兒子。”
小浩也放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我,那眼神純粹是看一個陌生瘋子。
“是啊,姑娘。”沈媽媽在一旁幫腔,語氣試圖緩和。
但眼神卻頻頻示意兒子報警。
“我們兩家做鄰居二十幾年了,他們家確實沒有女兒。你是不是迷路了,或者......記錯了?”
那個幾分鍾前還哄我說一切都是惡作劇的沈之瀟,此刻正不動聲色的報警。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這不是玩笑。
“我就是你們女兒!”我絕望地喊。
我指着媽媽頸間那條淡紫色絲巾,還有爸爸腰間深棕色皮帶。
“這條絲巾!還有這條皮帶!是我昨天送給你們的過年禮物!”
“媽,你說今年是九紫離火運,紫色好!爸,你原本的黑色皮帶磨損嚴重,才換了條新的!”
媽媽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絲巾,爸爸也低頭看了一眼皮帶,兩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媽媽開口:“可這些是小之送我們的。”
我絕望低頭,看到了手裏拿的兔子掛墜的鑰匙。
硬是拉着她,跌跌撞撞地沖回自己家門口。
“我如果不是你女兒,怎麼會有咱們家鑰匙!”
“你看!你看啊!”我顫抖着將鑰匙進鎖孔。
擰不動。
再試,還是擰不動。
“怎麼會......”我喃喃道,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爸爸嘆了一口氣,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熟練地打開了門。
他擋在門口,看着我,眼神復雜,有憐憫,也有一絲疏離。
他的聲音很平靜:“外面冷,姑娘先......進來坐會兒吧。等你家裏人來接你。”
他用了“你家”,而不是“我們家”。
我看着他們所有人站在一起,用一種看待精神病患者的憐憫眼神,齊刷刷地看着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瘋......
我猛地沖進屋裏,這明明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啊!
“茶幾!這個缺角!”我指着客廳茶幾的一個不起眼的豁口。
“是我八歲那年,和小浩搶遙控器,我磕上去的掉的,我手臂上還有疤!!”
我拉起袖子,左手臂上卻光潔無暇。
“怎麼可能!疤呢?”
媽媽抿了抿唇,沒說話。
“牆!牆上這些塗鴉!”
我指着我房間牆上的雜亂線條。
“是我四歲的時候,用彩筆畫的一家三口!那時還沒有小浩!!!”
爸爸的眼神閃了閃。
這時,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小姐,你先冷靜一下。跟我們回局裏一趟,好嗎?我們幫你聯系你的家人。”
“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我指着爸媽和弟弟,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
“我沒瘋!我真的沒瘋!你們爲什麼不相信我!”
我看着眼前這些最熟悉的陌生人,看着他們清晰的把我隔絕在世界之外。
就在我幾乎要被警察帶走的瞬間,手腕上冰涼的觸感猛地驚醒了我。
鐲子!
我抬起右手,露出一只銀鐲子。
這是外婆傳下來的,媽媽在我十八歲生那天,親手給我戴上的。
“手鐲!”
我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將手腕舉到媽媽眼前。
“這個銀鐲子!是你給我戴上的!你說這是傳家的寶貝,如果我不是你女兒怎麼會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銀鐲上。
警察只當我還在騙人,用力將我拖走。
媽媽卻說:“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