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定好了,今晚六點半,江月樓,我跟晴晴一會兒就過去。”
陳默掛了電話,臉上帶着一絲輕鬆的笑意。
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林晴,她正抱着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晴晴,別忙了,去換身衣服,我爸媽特地從老家飛過來,咱們得早點到。”
林晴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頭也沒抬。
“今晚?今晚不行。”
陳默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行?爲什麼不行?上周就跟你說好了,我爸媽特地爲了見你這個兒媳婦才來的。”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爲了這頓飯,他準備了半個月。
訂酒店,協調雙方時間,連給父母買的機票都是特意挑的白天,怕他們晚上坐飛機累。
結果,就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不行?
林晴終於合上電腦,抬起頭看他,表情有些爲難。
“小旭他……他今天要動個小手術,我得去醫院陪他。”
陳默感覺一股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又是安旭。
她的那個弟弟。
“什麼手術?嚴重嗎?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就是一個小手術,割個包塊什麼的,但再小也是手術啊,他一個人在A市,無親無故的,我不去陪他誰去?”
林晴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本不是一個需要商量的問題。
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林晴,你搞清楚,今天是我爸媽第一次正式見你。他們爲了這頓飯,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安旭的手術重要,我爸媽就不重要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晴蹙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我爸媽那邊,下次再約不行嗎?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但小旭這邊是急事。”
“下次?你說的倒是輕巧!”陳默的音量終於沒控制住,拔高了幾分,“他們明天下午的飛機就回去了!這次不見,下次是什麼時候?”
他覺得荒謬。
無比的荒謬。
自己的未婚妻,爲了一個所謂的弟弟,要讓他把專程飛來見她的父母晾在一邊。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陳默的臉往哪兒擱?他爸媽的臉又往哪兒擱?
“你怎麼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呢?小旭他從小就身體不好,爸媽走得也早,他一直把我當親姐姐,我不能不管他。”林晴的眼圈開始泛紅,擺出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又是這套說辭。
每次一提到安旭,她就用這套話來堵他。
陳默心裏憋着一團火,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疼。
“我理解你?誰來理解我?林晴,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你是我陳默的未婚妻!不是他安旭的保姆!”
“陳默!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林晴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受傷,“你怎麼能這麼說小旭?他只是我的弟弟!”
“弟弟?有哪個弟弟需要姐姐二十四小時待命?他半夜胃疼你得送藥,他心情不好你得陪聊,他想看演唱會你得熬夜搶票。現在,他做個小手術,你連我爸媽都不見了?你告訴我,哪家的姐弟是這樣的?”
陳默把積壓在心裏許久的話全都吼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林晴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你不可理喻!”
她抓起沙發上的包,轉身就往門口沖。
“你去哪兒?”陳默厲聲問。
“我去醫院!我不想跟你這種冷血無情的人待在一起!”
門“砰”的一聲被甩上。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整個屋子嗡嗡作響。
陳默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客廳裏一片死寂。
桌上還放着他早上特意買來的百合,是林晴最喜歡的花。
現在看來,無比諷刺。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着“媽”這個字。
陳默盯着那個來電,遲遲沒有接。
他該怎麼說?
說你們未來的兒媳婦,爲了陪一個男的做小手術,把你們給鴿了?
他無法想象電話那頭,父母會是怎樣失望的表情。
口那團火漸漸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他慢慢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林晴攔下一輛出租車,決然離去的背影。
所以,在他和那個“弟弟”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她哭得那麼傷心,是因爲他“誤解”了她和安旭純潔的姐弟情。
可他呢?
他此刻心裏的屈辱和憤怒,誰又能懂?
手機的震動停了,隔了幾秒,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陳默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媽。”
他的聲音澀得像砂紙。
“小默啊,你們出發沒?我跟你爸都到江月樓了,這地方還挺氣派的。”母親的聲音裏充滿了期待和喜悅。
陳-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母親的笑聲漸漸停了。
“小默?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