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的巴掌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我手裏的溼毛巾。
那毛巾被我擰成了一股繩,一頭還滴着水。
如果真抽在眼睛上,確實不好受。
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
“行,你行。”
他咬着牙說。
“剛進門就跟我橫,看我以後怎麼慢慢炮制你。”
他放下手,轉身下了樓。
樓下很快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我沒理他。
把門關上,反鎖。
然後把自己的床單鋪在光禿禿的床板上。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下樓的時候,趙大山和他媽張翠花正坐在桌邊吃早飯。
一盤鹹菜,幾個饅頭。
看到我,張翠花眼皮都沒抬一下。
“鍋裏還有,自己去盛。”
她的語氣像是施舍。
趙大山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徑直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稀飯,拿了個饅頭。
然後我端着碗,沒有坐到他們那桌。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門口吃。
張翠花不樂意了。
“你這新媳婦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一家人吃飯,哪有你這麼坐的?丟不丟人?”
我沒看她,喝了一口稀飯。
“我不習慣跟人湊一桌。”
我說。
“什麼?”
張翠花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習慣。”
我重復了一遍。
趙大山把筷子一摔。
“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站起來就要過來。
張翠花拉住了他。
“大山,別急。”
她沖我皮笑肉不笑地說:“剛來,不習慣也正常,慢慢就好了。”
“不過,咱們家的規矩得先跟你說說。”
“以後家裏洗衣做飯、喂豬喂雞的活都是你的。”
“我跟你爸年紀大了,你得孝敬我們。”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睡覺,不準偷懶。”
“還有,最重要的,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我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我的早飯。
然後把碗筷拿回廚房洗淨。
自始至終,沒回她一個字。
她所有的規矩,都像是說給了空氣聽。
張翠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趙大山氣得直喘粗氣。
我洗完碗,拿起院角的掃帚開始掃地。
把他們腳邊的瓜子殼掃得淨淨。
然後我走進柴房,拿起昨天的斧頭,繼續劈柴。
整個上午,我都在活。
但的,都是我想的活。
打掃衛生,整理院子。
至於他們說的喂豬喂雞,我連豬圈和雞籠在哪都沒去看。
中午,我給自己下了碗面條。
沒管他們。
趙大山和張翠花在屋裏指桑罵槐,我充耳不聞。
這兩天,我摸清了這家的底細。
趙大山是個典型的窩裏橫。
色厲內荏。
你比他弱,他能把你往死裏打。
你比他硬,他就會先掂量掂量。
張翠花是個算盤精。
她只關心兒子和孫子,媳婦在她眼裏就是個會喘氣的工具。
挺好。
跟這種人打交道,不用講感情,省心。
下午,我把整個院子都收拾利索了。
然後開始擦一樓的門窗。
趙大山喝了點酒,躺在沙發上,眯着眼看我忙活。
他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充滿了算計和欲望。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我放鬆警惕,或者等他找到我的弱點。
我也在等。
等他失去耐心。
我知道,真正的交鋒,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