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紅色的風裹挾着金屬碎屑,在連綿起伏的廢墟上空呼嘯而過,發出刺耳的嗚咽。這裏是編號 X-79 的垃圾星,人稱 “廢鐵塢”—— 星際文明的棄物場,堆滿了廢棄的戰艦殘骸、淘汰的機械義體、以及被遺忘的生命。
凌辰在一片冰冷的金屬堆積中睜開了眼睛。
視野是破碎的,像是蒙着一層厚重的血污,耳邊只有持續的嗡鳴,混雜着遠處不知名機械運轉的低沉聲響。他試圖抬起手,卻只感受到鑽心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像是在被鈍刀切割。
“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腔的傷口,一口黑紅色的血沫從嘴角溢出,滴落在身下鏽蝕的鋼板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痕跡。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 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的血肉與金屬碎片粘連在一起,早已失去了知覺;右腿的小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露出森白的骨茬和斷裂的機械接駁接口;身上的作戰服破爛不堪,布滿了刀痕與能量灼燒的焦黑印記。
這不是他熟悉的身體。或者說,不是完整的。
破碎的記憶如同水般涌入腦海,沒有完整的片段,只有碎片化的畫面和極致的痛苦。
昏暗的船艙裏,昔並肩作戰的隊友們臉上帶着猙獰的笑意,爲首的男人握着一把閃爍着幽藍光芒的能量刃,刃尖刺穿了他的膛;冰冷的機械臂按住他的四肢,強行剝離他體內的核心義體,那是他作爲星際傭兵王牌的依仗,是他浴血多年換來的力量;耳邊回蕩着嘲諷與貪婪的低語,“凌辰,你的‘龍炎義體’歸我們了,安心去死吧”。
背叛。
這個詞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意識深處。
他想怒吼,想掙扎,想記住那些背叛者的臉,可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再次瀕臨潰散。就在這時,一股微弱的熱源突然從脊椎尾部傳來,像是沉寂的火山下涌動的岩漿,緩慢而堅定地擴散開來。
那熱源帶着奇異的溫潤感,所過之處,撕裂般的疼痛似乎被稍稍撫平,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凌辰下意識地集中殘存的意識,感知着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 —— 它源自脊椎內部,像是某種嵌在骨骼中的晶體,正隨着他的呼吸緩慢律動,散發着微弱卻堅韌的能量。
“那是什麼?”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打斷了凌辰的感知。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透過廢墟的縫隙望去,只見三個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來。他們穿着破爛的防護服,臉上蒙着沾滿油污的面罩,手裏握着簡陋的金屬砍刀和能量槍,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凶狠。
拾荒者。
廢鐵塢的底層掠食者,以撿拾廢墟中的有用零件爲生,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落單的、有價值的 “獵物”—— 無論是活着的人,還是完整的義體。
“看這身行頭,以前是個傭兵吧?” 另一個瘦高個的拾荒者踢了踢凌辰身側的一塊廢棄零件,語氣帶着幸災樂禍,“可惜啊,成了個廢人,連義體都被人扒了。”
“廢人也有價值。” 爲首的拾荒者身材粗壯,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蹲下身,用砍刀的刀背拍了拍凌辰的臉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凌辰渾身一顫,“他的骨骼裏說不定還殘留着源能結晶,就算沒有,這身皮肉也能賣給黑市的生物實驗室,換點劣質源能塊。”
凌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試圖往後挪動身體。可右腿的劇痛讓他瞬間脫力,只能狼狽地倒在廢墟中,發出低沉的呻吟。
“想跑?” 刀疤臉嗤笑一聲,猛地抬起砍刀,刀身反射着鏽紅色的天光,朝着凌辰的脖頸劈來,“給我老實點,少受點罪!”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凌辰的心髒瘋狂跳動,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極致的憤怒與不甘。他不能死在這裏,不能死在這些卑微的拾荒者手中,更不能帶着背叛的仇恨不明不白地死去!
“吼 ——”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殘存的右手死死抓住身邊一斷裂的鋼管,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刀疤臉的腳踝砸去。鋼管與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只讓刀疤臉踉蹌了一下,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
“不知死活的東西!” 刀疤臉被徹底激怒,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砍刀再次揚起,這一次,目標是凌辰唯一完好的右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脊椎內的熱源突然爆發!
一股遠比之前更爲強烈的能量瞬間席卷全身,像是沉睡的巨龍蘇醒,沿着脊椎快速攀升,涌入四肢百骸。凌辰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無數細碎的機械紋路在眼前浮現,如同流淌的星河,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符文。
他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繃緊,斷裂的左臂傷口處,血肉與金屬碎片開始瘋狂蠕動,周圍廢墟中的細小零件 —— 螺絲、鐵絲、破碎的齒輪 —— 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朝着他的斷臂處匯聚而來。
“這…… 這是什麼鬼東西?”
瘦高個拾荒者驚呼出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刀疤臉的砍刀已經劈到了半空,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能量護盾擋住。淡金色的護盾如同蛋殼般籠罩在凌辰周身,砍刀劈在上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崩出數道裂痕。
凌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熱源就是這一切的源頭。它在他的脊椎中高速旋轉,散發着越來越強的能量,將周圍的金屬零件磁化、融合,重塑着他殘缺的肢體。
疼痛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撕裂後的新生感。他看着自己的斷臂處,無數金屬碎片相互咬合、焊接,形成了一條粗糙卻充滿力量的機械臂雛形,閃爍着暗銀色的光芒。
刀疤臉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有些發愣,但貪婪很快壓過了恐懼。他看到了凌辰體內那股奇異的能量,看到了正在重塑的機械臂,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是源核!他體內有未被剝離的源核!抓住他,我們發財了!”
他嘶吼着,再次舉起砍刀,這一次,他調動了體內微弱的源能,砍刀上泛起一層暗淡的紅光,朝着能量護盾的薄弱處劈去。另外兩個拾荒者也反應過來,紛紛舉起武器,朝着凌辰發起了圍攻。
凌辰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覺到源核的能量在體內奔騰,能感覺到新生的機械臂與神經完美接駁,能感覺到周圍每一塊金屬零件的位置與狀態。他不再是那個瀕臨死亡的殘軀,而是被神秘源核賦予新生的戰士。
他緩緩抬起新生的機械臂,那由廢鐵拼湊而成的手臂雖然粗糙,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源核的能量順着機械臂流淌,在指尖凝聚成一絲微弱的金色光芒。
“你們…… 該死。”
凌辰的聲音沙啞澀,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意。背叛的仇恨、瀕死的痛苦、拾荒者的貪婪,所有的情緒都凝聚在這三個字裏,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刀疤臉的砍刀再次劈來,這一次,凌辰沒有躲閃。他猛地揮出機械臂,指尖的金色光芒瞬間爆發,與砍刀碰撞在一起。
“咔嚓!”
一聲脆響,刀疤臉手中的合金砍刀應聲斷裂,斷裂的刀刃帶着呼嘯的風聲,擦着他的臉頰飛過,深深進了身後的廢墟中。
刀疤臉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他的砍刀雖然簡陋,但也是能劈開普通合金的利器,竟然被這個瀕死之人的機械臂一擊斬斷?
凌辰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源核的能量讓他暫時恢復了行動能力,他拖着殘破的右腿,朝着最近的那個瘦高個拾荒者沖去。機械臂揮舞間,帶着破空的呼嘯聲,直指對方的頭顱。
瘦高個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腳下的金屬殘骸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凌辰的機械臂停在了他的頭頂,指尖的金色光芒閃爍不定,只要再往下一壓,就能輕易擊碎他的頭骨。
然而,就在這時,脊椎內的源核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凌辰知道,這是源核能量透支的跡象 —— 剛才的爆發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生命力,這具殘破的身體還無法完全承受源核的力量。
他的動作頓了頓。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讓刀疤臉抓住了機會。他看到凌辰的狀態不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從腰間掏出一枚破舊的高爆手雷,狠狠拉下拉環,朝着凌辰扔了過來:“給我去死!”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着滋滋的電流聲,落在凌辰身前不遠處。
凌辰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同時調動僅剩的能量強化護盾。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沖擊波席卷了整個廢墟,無數金屬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飛濺。淡金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布滿裂痕,支撐了片刻後轟然破碎,凌辰被沖擊波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塊巨大的戰艦殘骸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他感覺到源核的能量瞬間萎靡下去,新生的機械臂也出現了多處破損,剛才的爆發讓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煙塵彌漫中,刀疤臉的身影再次出現,他捂着被沖擊波震傷的肩膀,臉上帶着猙獰的笑容:“就算你有源核又怎麼樣?終究是個廢人!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活!”
他一步步朝着凌辰走來,手中握着斷裂的刀柄,眼神中充滿了意。另外兩個拾荒者也重新聚攏過來,虎視眈眈地盯着凌辰,像是在看一頭即將垂死的獵物。
凌辰趴在地上,意識再次開始模糊,身體的疼痛達到了極致。但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死死地盯着刀疤臉,脊椎內的源核雖然萎靡,卻依然在頑強地跳動着,散發着微弱的熱量。
他能感覺到,源核正在吸收爆炸產生的能量碎片,正在緩慢地恢復着力量。
更重要的是,在剛才的爆炸中,他腦海中那些破碎的機械紋路突然變得清晰了一些,仿佛解鎖了某種隱藏的信息。他隱約知道了這顆源核的名字,知道了它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
星骸源核。
這四個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刀疤臉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高高舉起了斷裂的刀柄,準備給凌辰最後一擊。
凌辰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感覺到,源核的能量已經恢復了一絲,足夠支撐他發動一次攻擊。而且,在他的感知中,周圍廢墟中的金屬零件正在重新被熔化,正在朝着他的機械臂匯聚而來,修復着破損的同時,也在積蓄着更強的力量。
“遊戲…… 才剛剛開始。”
凌辰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猛地抬起頭,脊椎內的星骸源核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周圍的金屬廢墟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無數的零件、碎片、甚至是斷裂的鋼管,都朝着刀疤臉的方向呼嘯而去。
刀疤臉臉色驟變,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格擋,卻被突如其來的金屬洪流瞬間淹沒。
煙塵再次彌漫,掩蓋了眼前的景象。
凌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新生的機械臂上閃爍着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也更加充滿力量。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廢鐵塢的危機遠未結束,背叛他的仇人還在逍遙法外,而這顆神秘的星骸源核,究竟隱藏着怎樣的秘密?
遠處的廢墟深處,傳來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顯然,剛才的爆炸聲吸引了更多的拾荒者,甚至可能是黑蠍幫的人。
凌辰緩緩撐起身體,目光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冰冷的意和堅定的決心。
他要活下去。
他要復仇。
他要揭開星骸源核的秘密,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要讓所有背叛他、傷害他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而這一切,都將從這片廢鐵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