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年前,林清月突然說要追尋人生的意義,去了塔克拉瑪沙漠治沙種樹。
爲此,楚家唯一的繼承人楚新弛毅然逃婚,義無反顧追隨她離去。
整整兩年,他陪她在酷熱與風沙中扎,曾經光潔白皙的肌膚變得粗糲不堪,疤痕猙獰。
甚至在他們三次被沙塵暴活埋,差點喪命時,他都不顧一切護住她,將生機留給她。
可林清月卻愛上了那個離過婚的拖拉機司機趙遠。
一天夜裏,他們遇到狼群,林清月竟將他推向餓狼,自己拽着趙遠扭頭就跑。
“你身體好跑得快,先幫我們引開狼群,我和阿遠回去搬救兵。”
楚新弛被狼群追逐、撕咬,巡邏隊發現他時,他幾乎成了血人。
再醒來,他像徹底換了個人,不再提林清月,也不再提這兩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那個深愛林清月的少年,已經死在了那夜狼群的利齒之下。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爸,我願意回家繼承家業。”
......
出院的第一天,楚新弛就向組織遞交的離職申請。
“隊長,我今天來是向您申請離職的,我要回滬城了。”
隊長聞言猛地抬起頭,他盯着楚新弛看了好幾秒,想在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
“小楚,前段時間上面還說要給你升職,怎麼突然想要離開?”
兩年前,楚新弛剛來時的模樣隊長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他白淨、瘦高,穿件價格不菲的淺色襯衫,像來拍戲的演員。所有人都以爲這個滬城來的少爺熬不過三個月。
可他留下了。
他頂着烈挖坑,扛着樹苗走幾裏沙地,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長,最後結成厚厚的老繭。
去年沙暴最猛的時候,他爲了固定剛栽下的樹苗,整個人趴在沙丘上,差點被風沙埋了。
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要走?
前兩天他還在病房裏教去給他探病的孩子說漢語,答應孩子下次去鎮裏幫忙買糖果呢,怎麼會突然要離開?
“是不是家裏出事了?”隊長放緩語氣,“還是有別的難處?你說出來,組織盡量幫你解決。”
楚新弛抿了抿發白的嘴唇,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不,是我五天後要回家結婚了。”
隊長愣了一下:“結婚?和誰?小林嗎?”
問出口後,隊長就後悔了。楚新弛被狼群圍攻的事誰不知道,被救出來時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可即便那時,他還斷斷續續地問:“清月呢......”
但林清月這半個月,可從來沒問過他的情況,更別說去醫院探望了。
“不是,我有自己未婚妻。我和林清月已經沒有關系了。”
楚新弛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我要離開的事,還要麻煩隊長幫我保密。”
隊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楚新弛離開了隊長的辦公室,走向植樹點。
清晨的太陽還沒顯出毒辣的威力,幾十個工人正分散在沙丘間澆水、培土。梭梭樹灰綠色的枝條在風裏輕輕晃動,仿佛沙漠正在呼吸。
楚新弛一眼就看見了林清月。
林清月一頭長發高高束起,穿着工裝褲,十分練颯爽,提着水桶,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就在這時,她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清月先是一怔,隨即眼睛彎了起來,那個笑容明媚得讓楚新弛心口猛地一縮
一絲甜意本能的浮上心頭,卻又被酸澀絲絲縷縷地纏住。
他幾乎要下意識回一個笑,卻硬生生別開了臉。
這一側身,正好看見了站在側後方的趙遠。
林清月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趙遠身上,趙遠也望着她,心照不宣地笑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曖昧交織,仿佛周遭一切都停滯了,世界只剩他們兩個。
果然,這樣的笑容從來就不會是給他的。
楚新弛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在他們兩人面前,自己就像個可笑的小醜。
趙遠身旁的工友撞了撞他的肩膀:“老趙,你小子真是好福氣啊,讓小林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千金大小姐爲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
“說真的,這種城裏來的千金小姐,跟咱們這兒的大姑娘,滋味兒......有啥不一樣?”
“胡說什麼!”趙遠作勢推了他一把,眼睛卻瞟向林清月的方向。
見她在專心澆水沒注意這邊,才抹了把下巴,壓着嗓子擠出一句:
“那能比嗎?當然是眼前這個......帶勁兒。”
話音剛落,趙遠一扭頭,正對上楚新弛的眼睛,臉色瞬間變了:
“我們在開玩笑,你......”
楚新弛沒說話,繞開他走了。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可聽見這些話,楚新弛心髒還是被扎得生疼。
他沒想到他們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
更沒想到一向清高的林清月真的會愛上趙遠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