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船的舷窗外，月球背面的艾特肯盆地像一塊被墨浸染的黑曜石，鑲嵌在銀灰色的月表上。林默盯着儀表盤上跳動的坐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電磁的扳機護圈——這把從清理隊員手裏奪來的武器，槍身還殘留着銀白色的液體痕跡，在駕駛艙的冷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還有十分鍾進入預定軌道。”趙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正將最後一塊能量電池塞進改裝後的護盾發生器，“剛才檢測到三次低頻掃描，應該是月球基地的警戒系統，但被我用隕石信號僞裝過去了。”他的胳膊上纏着新的繃帶，是剛才校準引擎時被高溫燙傷的，“就是這破船的隱身塗層快失效了，再靠近五公裏就得暴露。”
李梅坐在後排，手裏的頻率擾器正發出微弱的蜂鳴。她將一纖細的探針入陳曦後頸的皮膚，那裏的銀白色紋路已經凝結成網狀，像一片微型的星河：“病毒活性降到30%了，但很不穩定。剛才經過X-73軌道時，它突然活躍了幾秒鍾，差點突破血腦屏障。”她抽出探針，針尖沾着一滴泛着藍光的液體，“這是從她皮下提取的病毒樣本，在顯微鏡下能看到它在模仿X-73的脈沖頻率——不是被動接收，是主動同步。”
林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月球地圖上，艾特肯盆地的中心位置標注着一個紅色方塊，旁邊寫着“普羅米修斯科研站”——星塵會對外宣稱的廢棄基地，實則是他們的核心實驗室。地圖邊緣用鉛筆圈出一個三角形區域，標注着“能源中繼塔”，這是趙宇據空間站殘留的工程圖紙找到的關鍵節點：“陸哲的消息可信嗎？他說主電源控制室就在中繼塔下面。”
“至少坐標是對的。”李梅調出普羅米修斯科研站的剖面圖，這是她從清理隊員的芯片裏破解出來的，“但這張圖有問題——地下三層的結構被人爲模糊了，像是在隱藏什麼。”她指着圖紙邊緣的一行小字，“‘潘多拉單元’，這是星塵會的最高機密，連清理隊員的權限都查不到詳情。”
探測船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警報系統發出短促的蜂鳴。趙宇猛地拍了下儀表盤：“該死，隱身塗層徹底失效了！他們的巡邏艇過來了！”
林默立刻切換到手動駕駛模式，將飛船猛地向左傾斜，躲過一道從天而降的激光束。舷窗外，三艘銀白色的巡邏艇正從盆地邊緣的環形山後飛出來，呈三角陣型向他們近，艇身的武器艙閃爍着紅光。
“趙宇，護盾能撐多久？”林默的手指在控杆上翻飛，駕駛着探測船在隕石坑之間穿梭——這是唯一能躲避鎖定的辦法。
“最多三十秒！”趙宇將能量輸出調到最大，控制台的指示燈瘋狂閃爍，“電磁脈沖準備好了，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等他們靠近到一百米。”林默緊盯着後視鏡，一艘巡邏艇已經咬住了他們的尾部，激光束擦着引擎艙飛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李梅，把陳曦固定好。”
李梅迅速用安全帶將陳曦綁在座椅上，同時抓起另一把電磁：“老林，左前方有個隕石坑，直徑五十米，足夠我們躲進去！”
林默猛打控杆，探測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俯沖着扎進隕石坑。巡邏艇的激光束打在坑壁上，激起一片碎石。就在三艘巡邏艇追到坑口的瞬間，林默大喊一聲：“放！”
趙宇按下電磁脈沖的啓動按鈕。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沖擊波從探測船尾部擴散開來，巡邏艇的引擎瞬間熄火，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向坑底，發出劇烈的爆炸聲。
“趁現在！”林默再次啓動引擎，探測船貼着坑壁向上爬升，沖出隕石坑時，正對着普羅米修斯科研站的入口——一個僞裝成岩石的金屬艙門，此刻正緩緩打開，似乎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不對勁。”李梅突然喊道，“他們的防御系統太弱了，像是故意放我們進來。”
林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作爲星塵會的核心基地，外圍至少應該部署導彈防御系統，而不是幾艘脆弱的巡邏艇。但此刻已經沒有退路，探測船的能源只剩下30%，必須盡快進入基地補充。
“做好戰鬥準備。”林默將船穩穩地停在艙門內的停機坪上，“趙宇守着船，我和李梅帶陳曦進去。記住，五分鍾內沒消息，你就啓動自毀程序——別給他們留活口。”
趙宇點頭，握緊了電磁：“放心，我死也會拉幾個墊背的。”
停機坪的燈光驟然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停放着十幾艘和他們類似的探測船，其中幾艘的編號屬於地球聯盟的科考隊，顯然是被星塵會劫持的。遠處的通道口站着兩個穿着白色防護服的守衛，手裏的電磁對準了他們，但沒有立刻開火。
“林默博士，陳曦博士。”一個溫和的男聲從揚聲器裏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是陸哲，月球基地的首席工程師。請放下武器，我沒有惡意。”
林默沒有動，電磁依舊指着守衛：“讓你的人退開。”
兩個守衛猶豫了一下，緩緩後退了三步。林默示意李梅扶着陳曦，自己則保持着警戒姿態，一步步走向通道口。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嵌着巨大的玻璃罐，裏面漂浮着銀白色的粘稠物，仔細看能發現其中隱約有人形的輪廓——是被納米病毒完全吞噬的人類。
“這些是‘失敗品’。”陸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沉痛，“張啓明堅信意識剝離需要‘淨化’，這些人因爲基因排斥，被病毒徹底分解了。”
通道盡頭是一間寬敞的控制室，三十多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忙碌着，看到林默等人進來，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眼神復雜地看着他們。控制室的中央，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站在全息投影前，他穿着樸素的灰色制服，前別着一枚地球聯盟的徽章——這與星塵會的銀白色徽章截然不同。
“我是陸哲。”老者轉過身，他的左眼戴着一個金屬義眼，瞳孔是藍色的，閃爍着機械的光澤，“十年前，我的女兒就是在X-73的第一次觀測任務中失蹤的，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這東西不是小行星。”
林默沒有放下槍：“周明說你已經被處決了。”
“那是我故意放出的假消息。”陸哲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義眼，“三年前，我試圖向地球聯盟揭發張啓明，結果被他派人暗，僥幸活下來後，就一直潛伏在基地裏，假裝臣服於他。”他的目光落在陳曦身上，“她的情況很危險，病毒已經侵入延髓，必須立刻用‘反向編碼’抑制。”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注射器，裏面裝着淡藍色的液體：“陸博士讓我準備的，這是我們研究出的臨時解藥，能讓病毒休眠七十二小時。”
李梅警惕地看着注射器：“裏面是什麼成分？”
“X-73的反向脈沖蛋白。”年輕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我們發現病毒會對特定頻率的脈沖產生應激反應，這東西能讓它暫時失去活性。我叫蘇晴，是生物工程組的，三個月前被劫持到這裏，一直在幫陸博士研究解藥。”
林默的目光掃過控制室的其他研究員，發現有一半人的袖口露出了和蘇晴一樣的紅色手環——那是地球聯盟科研人員的標識。他猶豫了一下，對李梅點了點頭。
蘇晴迅速將解藥注入陳曦的靜脈。幾秒鍾後，陳曦脖頸上的銀白色紋路開始變淡，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現在可以談談你的計劃了。”林默終於放下了電磁，但手指依舊放在扳機上，“你說的‘紅色按鈕’在哪裏？”
陸哲走到全息投影前，調出普羅米修斯科研站的完整地圖——與李梅破解的版本不同，這張圖清晰地顯示出地下三層的結構，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紅色圓點，標注着“主電源核心”。
“就在這裏。”陸哲的手指點在紅色圓點上，“但要到達那裏，必須穿過‘潘多拉單元’——張啓明的生物兵器培養艙。那裏有至少五十只成熟的信使，還有……”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被改造的地球聯盟士兵。”
“被改造的士兵？”趙宇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他顯然一直在監聽，“你們抓了聯盟軍？”
“不是抓的。”蘇晴的聲音帶着憤怒，“是張啓明用神經毒氣控制了駐扎在月球正面的維和部隊，把他們當成了生物兵器的載體。他們的意識還在，但身體被病毒控制，變成了只會戮的傀儡。”
林默的眉頭皺了起來：“張啓明爲什麼要這麼做？他的目標不是意識融合嗎？”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融合。”陸哲的義眼閃爍着藍光，調出一段監控視頻——畫面裏，張啓明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培養艙前，裏面漂浮着一個人形生物，全身覆蓋着銀白色的鱗片，背後長着兩對翅膀，正是他們在空間站遇到的信使的放大版，“他想利用X-73的病毒，建立一支生物兵器軍隊，然後占領地球。所謂的‘意識融合’，只是騙星塵會那些極端科學家的謊言。”
視頻裏，張啓明伸手觸摸培養艙的玻璃，裏面的生物突然睜開眼睛，瞳孔是純粹的銀白色：“我的‘完美造物’，很快就能降臨地球了。陸哲，你以爲你的小把戲能瞞多久？”
畫面突然中斷，控制室的燈光閃爍了兩下，變成了刺眼的紅色。揚聲器裏傳來張啓明低沉的笑聲：“老朋友，別來無恙？多謝你把林默博士請過來，省得我派人去空間站抓了。”
陸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監聽了我們的通訊！”
“不止監聽。”蘇晴突然指向控制室的角落，那裏有三個研究員正悄悄後退，袖口露出的不是紅色手環，而是銀白色的星塵會徽章，“他們是內鬼！”
三個內鬼同時拔出藏在白大褂裏的電磁，對準了陸哲。但沒等他們扣動扳機，就被周圍的聯盟研究員撲倒在地——顯然，陸哲早就做好了防備。
“啓動一級封鎖！”陸哲大喊着按下控制台的紅色按鈕，控制室的合金門瞬間落下，將他們與外界隔絕，“張啓明的人肯定已經出發了，我們必須在他們趕到前進入潘多拉單元！”
林默立刻聯系趙宇：“把船藏到停機坪的維修通道裏，帶上所有武器過來，我們在控制室匯合。”
“收到。”
陸哲調出潘多拉單元的結構圖：“這裏有三條通道，主通道有重兵把守，第二條是通風管道，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第三條是廢水處理管道，裏面充滿了病毒培養液，但可以直達主電源核心。”
“我走通風管道。”林默當機立斷，“趙宇和蘇晴帶陳曦走廢水管道，陸博士，你帶其他人守住控制室，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不行。”陸哲搖頭，“通風管道裏有激光防御系統，只有蘇晴知道關閉密碼。而且廢水管道裏的病毒濃度很高，陳曦現在的狀態不能接觸。”
蘇晴補充道：“我可以關閉通風管道的激光，但需要有人在控制室配合我破解權限。廢水管道的病毒雖然厲害，但只要穿上防化服，屏住呼吸通過，應該沒問題——我知道哪裏有備用的防化服。”
林默看着全息投影上的三條通道，快速計算着風險：“這樣，陸博士帶一半人守住控制室，用電磁擾器屏蔽他們的通訊；蘇晴跟我走通風管道，負責關閉激光；趙宇帶另一半人，穿上防化服，護送陳曦走廢水管道；我們在主電源核心匯合，無論誰先到，都等十分鍾再行動。”
“爲什麼要等？”趙宇不解。
“因爲張啓明肯定在主電源核心設了陷阱。”林默的目光落在潘多拉單元的結構圖上，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綠色圓點，標注着“監控中樞”，“我們需要同時切斷監控，否則按下按鈕的瞬間，可能會觸發自毀程序。”
陸哲點頭表示同意：“他說的對。張啓明在核心裏裝了熱感應炸彈，一旦檢測到單一熱源靠近，就會引爆。必須至少兩個人同時到達，才能解除引爆裝置。”
控制室的合金門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伴隨着信使的嘶鳴聲。陸哲看了一眼監控屏幕，臉色凝重：“他們來了，至少二十只信使，還有五個改造士兵。”
林默握緊了電磁：“行動！”
蘇晴迅速調出通風管道的地圖，在前面帶路。林默跟在她身後，通過狹窄的通道時，能聽到外面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陸哲他們已經和張啓明的人交火了。
“激光系統在前面第三個拐角。”蘇晴的聲音帶着喘息，她的白大褂被通道頂部的鋼筋劃破，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密碼是我的工號，73925，但需要陸博士在控制室同步驗證。”
她在一個控制面板前蹲下，手指飛快地輸入密碼。林默則警惕地盯着通道入口，電磁的能量指示燈已經調到最大功率。
“驗證通過，激光關閉！”蘇晴的聲音帶着一絲喜悅。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着金屬摩擦的滋滋聲。林默舉起電磁，看到一個穿着維和部隊制服的身影出現在拐角——他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銀白色，雙眼閃爍着幽綠的光，手裏的電磁正對準他們。
“是改造士兵！”蘇晴驚呼着躲到林默身後。
林默沒有猶豫，扣動了扳機。藍色的光束擊中士兵的口，炸開一團綠色的液體。但對方只是踉蹌了一下，依舊舉着槍走了過來，嘴裏發出模糊的嘶吼：“……了……所有人……”
林默的心頭一震。這嘶吼聲裏，隱約能聽出人類的痛苦和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