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士兵的嘶吼聲在通風管道裏回蕩，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拉扯着神經。林默盯着對方口的破洞，綠色的體液正順着合金制服的縫隙往下滴，在金屬地板上匯成細小的溪流。那些液體接觸到管道壁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腐蝕出一個個針尖大小的凹坑——這證明病毒不僅改造了肉體，連血液都變成了具有強腐蝕性的武器。
“他的心髒已經被病毒取代了。”蘇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專業的冷靜，“看到他左的凸起嗎？那是病毒凝結成的能量核心，和X-73的脈沖頻率完全同步。普通電磁只能暫時癱瘓他，不死。”
林默的手指在扳機上停頓了半秒。士兵的嘶吼聲裏突然夾雜着模糊的詞句：“……救我……了我……”——那是屬於人類的意識在對抗病毒控制，像風中殘燭般微弱卻執着。通風管道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亮士兵臉上扭曲的表情，一半是銀白色的異化皮膚，一半還殘留着人類的容貌，仿佛兩種生命在同一個軀殼裏廝。
“瞄準他的頸椎！”蘇晴突然喊道，“那裏的病毒外殼最薄，是神經信號傳輸的節點！”
林默沒有猶豫，電磁的藍光精準地掃過士兵的後頸。伴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叫，士兵的身體猛地僵住，綠色的體液從頸椎處噴涌而出，濺在管道頂部的電纜上，激起一串電火花。他直挺挺地倒下去，銀白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萎縮，最終化作一灘粘稠的液體，只留下那身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維和部隊制服。
管道裏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電纜短路的滋滋聲和兩人急促的呼吸聲。林默彎腰撿起士兵掉落的電磁，槍身刻着編號“UN-739”——屬於地球聯盟維和部隊第七艦隊，三個月前在月球正面執行巡邏任務時突然失聯，當時官方通報稱“遭遇隕石撞擊，全員犧牲”。
“至少有一個營的維和部隊被改造成了生物兵器。”蘇晴的聲音帶着顫抖，她蹲下身，用探針從那灘粘稠液體裏沾了一點樣本，放在便攜式檢測儀上，“病毒濃度比空間站的信使高30%，而且在主動吞噬周圍的金屬元素——它在進化，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得多。”
檢測儀的屏幕上，病毒樣本正在分裂增殖，每個分裂後的病毒體都拖着一條細小的金屬絲，像蜘蛛一樣在載玻片上爬行。林默想起陳曦後頸的銀白色紋路，突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那些紋路在靠近電磁設備時會微微發亮，就像在“吸收”能量——這和眼前的病毒行爲如出一轍。
“它需要金屬元素來強化外殼。”林默的指尖劃過管道壁的鏽跡，那裏的腐蝕凹坑已經停止擴大，“月球上的鈦鐵礦含量很高，這就是張啓明選擇在這裏建基地的原因？”
“不止。”蘇晴調出基地的礦產分布圖，紅色的礦脈像血管一樣纏繞着潘多拉單元，“艾特肯盆地的地下有個天然的金屬礦脈網絡，正好形成了能量回路，能放大X-73的脈沖信號。張啓明把主電源核心建在礦脈交匯處，就是想讓病毒在整個月球背面擴散，形成‘意識剝離場’。”
通風管道的拐角處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不是來自前方，而是身後。林默猛地轉身，電磁的光束照亮了管道深處——三個銀白色的影子正匍匐着爬來，它們沒有四肢，身體像蛇一樣扭曲，頭部是扁平的圓盤狀，布滿了復眼，正是蘇晴提到過的“監視型信使”。
“它們能通過震動感知位置！”蘇晴迅速關掉檢測儀，“快進旁邊的檢修通道！”
檢修通道的入口只有半米見方，藏在通風管道的側壁上，上面覆蓋着一層僞裝成管道壁的合金板。林默用戰術刀撬開合金板，一股混合着機油和臭氧的氣味撲面而來。通道裏漆黑一片，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機械運轉聲——那是基地的水循環系統。
兩人鑽進檢修通道後，林默反手將合金板蓋好，只留下一道縫隙觀察外面。監視型信使爬過剛才的位置時，圓盤狀的頭部貼在管道壁上，復眼閃爍着紅光，顯然在掃描周圍的震動源。其中一只停在檢修通道入口處，細長的舌頭狀器官舔舐着合金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它們的嗅覺比視覺靈敏。”蘇晴的聲音壓得極低，她從背包裏翻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透明的液體，“這是病毒抑制劑的溶劑，能暫時屏蔽生物電信號，我在培養艙做過實驗。”
她將液體均勻地塗抹在兩人的袖口和靴底，刺鼻的氣味讓林默忍不住皺起眉頭。奇妙的是，外面的信使似乎失去了目標，徘徊片刻後，順着通風管道向控制室的方向爬去——它們被陸哲那邊的戰鬥吸引了。
“陸博士他們有麻煩了。”林默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通訊器裏傳來斷斷續續的槍聲，夾雜着陸哲的吼聲，“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潘多拉單元的激光防御系統重啓需要十五分鍾。”
檢修通道比通風管道更狹窄，只能匍匐前進。管道壁上凝結着黑色的油污，沾在休眠服上，散發出一股焦糊味。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個方形的觀察口，透過防塵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他們正處於潘多拉單元的上方，下方是一個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艙，每個艙體都有三層樓高，裏面漂浮着銀白色的粘稠液體，無數人形輪廓在液體中沉浮，有的已經完全異化，有的還能看出人類的肢體形態。
“最左邊那個培養艙裏的是馬庫斯教授。”蘇晴指着三號培養艙，裏面的人形輪廓穿着科學院的制服，前的徽章在液體中微微發亮，“他是研究X-73的權威，三個月前被張啓明‘請’到基地，從此再也沒出來過。”
林默注意到，每個培養艙的頂部都連接着一銀色的電纜，電纜匯聚到中央的球形裝置上，裝置表面閃爍着和X-73相同的脈沖紋路。球形裝置的下方，一個穿着白色防護服的身影正在記錄數據，他的袖口露出銀白色的徽章，但動作卻顯得很猶豫，記錄數據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李偉，生物工程組的副組長。”蘇晴的聲音帶着驚訝，“他明明是張啓明的心腹，負責監控培養艙的病毒活性，怎麼會……”
她的話沒說完，李偉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U盤，快速進培養艙的控制終端。屏幕上的數據流出現了短暫的紊亂，三號培養艙的病毒活性指數驟降了10%。李偉拔出U盤，迅速塞進鞋底，然後假裝整理儀器，將一張紙條塞進了培養艙的觀察口縫隙裏。
“他是陸博士的人？”林默的眉頭緊鎖，“在張啓明的核心團隊裏安內線，陸哲的布局比我們想的深。”
“或者是雙面間諜。”蘇晴的語氣帶着警惕，“基地裏有很多人像李偉這樣，表面臣服於張啓明，私下裏卻和不同派系接觸，誰贏了就投靠誰。在潘多拉單元工作的人，沒幾個是完全淨的。”
檢修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垂直的金屬梯，通向廢水處理管道的上方。林默探頭向下望去，墨綠色的液體在管道裏緩緩流動，表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散發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管道兩側的監測儀顯示“病毒濃度：高危”，旁邊的警告燈閃爍着紅光。
“趙宇他們應該快到了。”林默看了眼通訊器，上面顯示趙宇的信號正在靠近，“我們需要在這裏等他們匯合，一起破解主電源核心的防御系統。”
蘇晴從背包裏翻出一個折疊式的紅外望遠鏡，對準管道下方的轉角處：“那裏有個閘門，需要兩個人同時轉動輪盤才能打開，而且閘門後面就是‘淨化室’——張啓明故意在廢水裏混入了高濃度病毒，任何通過這裏的生物都會被‘標記’，在主電源核心的監控系統上顯形。”
林默的目光落在望遠鏡的視野裏，淨化室的牆壁上布滿了金屬噴嘴，正向外噴射着細小的霧滴。那些霧滴在紅外線下呈現出淡藍色，顯然含有特殊的熒光標記：“我們有防化服，但陳曦的狀態……”
“我帶了解藥。”蘇晴舉起一個銀色的噴霧罐，“這是加強版的抑制劑，能在皮膚表面形成保護膜，隔絕病毒標記。但效果只有半小時，必須在這之前到達主電源核心。”
通訊器裏突然傳來趙宇的聲音，帶着電流的雜音：“老林？聽到請回答，我們在廢水管道入口，遇到點麻煩……”
“怎麼了？”林默的心跳驟然加速。
“陳曦的病毒突然活躍起來，她一直在喊‘別碰那個裝置’，像是看到了什麼……”趙宇的聲音被一陣劇烈的碰撞聲打斷，“該死！有信使從管道壁裏鑽出來了！”
林默立刻將望遠鏡對準廢水管道的上遊，那裏的管道壁正在隆起，銀白色的液體像岩漿一樣從裂縫裏涌出，凝聚成五只信使的形態——它們沒有固定的肢體，身體像 amoeba（變形蟲）一樣流動，能通過任何縫隙鑽進管道。
“是滲透型信使！”蘇晴的臉色瞬間慘白，“它們能分解自身細胞，通過液體傳播，專門用來清理廢水管道裏的‘入侵者’。趙宇他們的防化服擋不住這種形態的病毒！”
林默沒有猶豫，迅速將戰術刀綁在電磁的槍管上，做成簡易的長矛：“蘇晴，你在這裏等我，我下去接應他們。”
“不行！”蘇晴抓住他的胳膊，“滲透型信使會順着血腥味追蹤，你剛才被改造士兵的體液濺到了，現在下去就是活靶子！”
她的手指指向林默的袖口，那裏的休眠服已經被腐蝕出一個小洞，皮膚表面泛起淡淡的青色——病毒正在通過傷口滲入體內，只是被之前注射的抑制劑暫時壓制着。
“那怎麼辦？”林默的聲音帶着焦灼，通訊器裏傳來李梅的尖叫，還有趙宇的怒吼。
蘇晴快速從背包裏翻出一個金屬盒子，打開後裏面是三枚銀色的膠囊：“這是‘病毒吸附劑’，能暫時中和體表的病毒活性，但副作用很大，會讓你在一小時內失去痛感——這意味着你可能流血致死都沒感覺。”
林默抓起一枚膠囊塞進嘴裏，苦澀的液體在舌尖炸開，順着喉嚨流下去，四肢瞬間傳來麻木感，肋骨的傷口和左臂的刺痛都消失了。他將另外兩枚膠囊塞進戰術背心裏，抓起電磁：“告訴陸哲，我們可能要晚十分鍾到達，讓他想辦法拖住張啓明。”
他順着金屬梯滑進廢水管道，墨綠色的液體沒過膝蓋，冰冷的觸感中夾雜着顆粒感——那是未被完全溶解的金屬碎屑。林默屏住呼吸，按照通訊器裏的信號方向前進，每一步都踩在管道壁的凸起處，避免攪動液體中的病毒。
轉過第三個轉角時，他看到了趙宇他們。趙宇正背靠着管道壁，用電磁的槍托抵擋着一只滲透型信使的攻擊，信使的液體身體纏住了他的小腿，銀白色的紋路正順着褲管向上蔓延。李梅抱着昏迷的陳曦，躲在一個檢修井裏，手裏的注射器刺向另一只試圖爬上來的信使。
“趙宇！接住！”林默將一枚病毒吸附劑扔過去，同時扣動電磁的扳機。藍色的光束擊中那只纏住趙宇小腿的信使，液體身體瞬間凝固成銀白色的固體，趙宇趁機用戰術刀將其劈成兩半。
“老林？你怎麼來了？”趙宇撿起吸附劑，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裏，“陳曦剛才突然抽搐，說看到培養艙裏有‘眼睛’在看她，然後就昏迷了，病毒活性飆升到60%！”
林默沖到檢修井邊，看到陳曦的臉頰上布滿了網狀的銀白色紋路，像戴着一張透明的面具。他迅速拿出蘇晴給的加強版抑制劑，對着她的頸部和手腕噴灑，白色的泡沫覆蓋在紋路上，慢慢變成透明的薄膜。
“她在和病毒產生共鳴。”林默的聲音帶着凝重，“蘇晴說這是一級適配者的特征，能感知到其他被感染體的意識。”
李梅突然指向管道深處：“小心！更多信使來了！”
七八只滲透型信使從黑暗中涌出來，液體身體在管道裏流動，像一群銀白色的蛇。林默將電磁的能量調到最大，連續扣動扳機，藍色的光束在墨綠色的液體中炸開，凝固的信使屍體堆積起來，形成一道臨時的屏障。
“必須盡快通過閘門！”趙宇用槍托支撐着站起來，小腿的銀白色紋路已經被吸附劑壓制，“我來開路，你帶陳曦和李梅跟上！”
他率先沖出屏障，電磁的光束在前方掃出一片扇形區域。林默抱起陳曦，李梅跟在後面，三人踩着凝固的信使屍體前進。墨綠色的液體被攪得渾濁，病毒顆粒在光束中閃爍，像漂浮的星塵。
閘門比想象中更沉重，兩個金屬輪盤上布滿了鏽蝕的紋路。趙宇和林默各抓住一個輪盤，用力向相反的方向轉動，齒輪轉動的“咔咔”聲在管道裏回蕩。閘門緩緩升起，露出後面的淨化室，淡藍色的霧滴在燈光下漂浮，像一片微型的星雲。
“穿上這個！”林默將最後一枚病毒吸附劑扔給李梅，“蘇晴在上面等我們，穿過淨化室就是主電源核心！”
李梅接住吸附劑，剛要撕開包裝，陳曦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裏閃爍着銀白色的光，嘴裏發出不屬於她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別進去……潘多拉……在裏面……”
她的手死死抓住林默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銀白色的紋路順着指尖蔓延到他的皮膚上，像在傳遞某種信息。林默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幅畫面：無數只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銀白色的液體從地下涌出，覆蓋了整個月球，然後是地球……
“陳曦！醒醒！”林默用力搖晃着她，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嘴裏反復念叨着“潘多拉”。
淨化室的霧滴突然變得濃密，淡藍色的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個人影在晃動——不是信使，而是穿着各種制服的人類，他們的臉模糊不清，但都在朝着閘門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求救。
“那是被剝離的意識殘影。”蘇晴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着恐懼，“張啓明在淨化室裏裝了意識捕捉裝置，所有通過這裏的生物，意識都會被記錄下來……他在收集‘意識樣本’！”
趙宇的臉色變得慘白：“維和部隊的人……基地裏的研究員……他們的意識都被困在這裏？”
“不止。”林默看着那些伸出的手，其中一只戴着科學院的徽章，和馬庫斯教授的一模一樣，“陳曦說的‘潘多拉’，不是指培養艙，是指這個意識監獄。”
陳曦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後頸的銀白色紋路亮起刺眼的藍光，與淨化室的霧滴產生共鳴。那些意識殘影突然變得清晰，馬庫斯教授的身影對着林默大喊：“核心裏的不是電源！是X-73的幼體！張啓明在培養它！”
話音未落，意識殘影突然扭曲變形，化作銀白色的碎片消散在霧滴中。淨化室的燈光變成了血紅色，警報系統發出尖銳的嘶鳴，整個管道開始劇烈震動——張啓明知道他們來了。
“沒時間了！”趙宇將電磁的能量調到極限，“不管裏面是什麼，先炸開再說！”
林默最後看了一眼懷裏的陳曦，她的瞳孔已經恢復正常，陷入了深度昏迷，但嘴角卻帶着一絲詭異的微笑。他將加強版抑制劑全部噴灑在她身上，然後對趙宇和李梅點頭：“走！”
四人沖進淨化室，淡藍色的霧滴落在防化服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林默的目光掃過牆壁上的金屬噴嘴，發現每個噴嘴裏都嵌着一個微型攝像頭——張啓明正在看着他們，像在欣賞獵物落入陷阱的表演。
主電源核心的入口就在淨化室的盡頭，一扇三米高的合金門，上面刻着星塵會的徽章，徽章中央的紅色寶石閃爍着紅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林默舉起電磁，對準那枚紅色寶石，扣動了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