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光微熹,滲過窗櫺,卻驅不散殿內彌漫的血腥氣。那氣味頑固地附着在衣袂發間,如同昨夜那場短暫而酷烈的戮,已深深烙進這皇城的磚石脈絡之中。

我坐在妝台前,任由挽翠替我梳理長發。銅鏡映出的面容依舊年輕,眼底卻是一片洗不淨的冷寂。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仿佛還能感受到“驚鴻”劍柄上那冰冷而堅硬的觸感。

“娘娘,”挽翠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地將一支赤金鳳簪入發髻,“各宮主子們……都已在外候着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昨夜動靜那般大,足以將整個後宮從睡夢中驚醒了。那些女人,此刻怕是嚇得魂不附體,又強撐着前來探聽風聲,表露忠心了罷。

“讓她們等着。”我起身,換上繁復莊重的皇後朝服,每一層都如同鎧甲,將我重新武裝。“先去太極殿。”

今的朝會,才是真正的戰場。宮牆內的血,只是祭旗。宮牆外的風,正要掀起滔天巨浪。

……

太極殿。

百官已然列隊,卻無往低語交談的窸窣聲。一片死寂,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雨前的悶雷。每個人臉上都殘留着驚懼,目光躲閃,不敢與御座方向對視。

我步入大殿,與昨一般,行至御階之上。蕭玦已端坐監國位,見我到來,起身微躬。我略一頷首,拂袖落座。

目光掃過下方,兵部尚書李崇的位置,依舊空着。

那空位,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人的勇氣。

林文正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沉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啓稟娘娘,監國親王殿下,昨夜宮中驚現逆賊,膽大包天,竟欲沖擊宮禁,幸得周霆將軍率部英勇平亂,未使賊人得逞。逆賊之首,銳健營副統領趙莽已然伏誅。其餘俘虜,正在嚴加審訊。”

他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雖然早有風聲,但由林相親口證實,依舊令人膽寒。

沖擊宮禁?這分明是兵變未遂!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的雜音:“逆賊?林相說得太輕巧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靴底敲擊金磚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每一下都敲在衆人的心尖上。

“那不是尋常逆賊。那是身着我大周軍服、拿着朝廷俸祿、卻將刀兵對準皇宮的叛軍!”我的目光如同冰刃,刮過台下每一張面孔,“昨夜,若非周將軍部署得當,守衛拼死奮戰,此刻坐在這裏的,恐怕就不是本宮與監國,而是那群犯上作亂的逆臣了!”

“更有人,”我聲音陡然轉厲,猛地看向那空着的兵部尚書位,“身在要職,深受國恩,卻稱病不出,暗通款曲,縱容甚至指使部下作亂!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我將“指使”二字咬得極重,幾乎已將那層遮羞布徹底撕開!

“皇後娘娘!”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臉色發白,“此事……此事尚無確鑿證據指向李尚書,或許……或許只是趙莽一人狼子野心……”

“證據?”我冷笑一聲,打斷他,“周將軍。”

周霆早已候在殿外,聞聲大步而入,甲胄鏗鏘,渾身煞氣未褪。他手中捧着一只木匣,行至殿中,單膝跪地,猛地將匣蓋打開!

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匣中盛放的,正是趙莽怒目圓睜、血跡已的首級!

“啊——!”文官隊列中頓時響起幾聲驚懼的低呼,有人甚至忍不住嘔起來。

武將們也是面色凝重,眼神復雜。

“這,便是昨夜沖擊宮禁的叛賊之首!”周霆聲如洪鍾,“在其身上,搜出與宮外往來密信數封!皆蓋有兵部勘合私印!內容便是裏應外合,謀刺皇後,挾持監國,意圖救出廢帝蕭衍!”

他每說一句,百官的臉色就白一分。私印密信,這已幾乎是鐵證!

“此外,俘虜之中,有人招認,受兵部尚書李崇指使!”

最後一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

“不可能!李尚書忠心爲國,豈會……”仍有李崇黨羽試圖掙扎。

“忠心爲國?”我猛地看向發聲之人,目光銳利如刀,“忠的是哪個國?是蕭衍的私欲之國,還是他李崇的權欲之國?!”

我不再看那人慘白的臉色,轉身面向全體朝臣,聲音朗朗,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崇,身受皇恩,位居兵部要職,卻結黨營私,窺探宮禁,更縱容部下武力沖擊皇城,形同謀反!其罪當誅!”

“傳本宮懿旨!”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玉擲地,“即刻褫奪李崇一切官職爵位,查抄家產!李崇及其家小,一律打入天牢,候審待決!凡與此案有牽連之兵部、京畿各營將官,一經查實,同罪論處!”

冷酷的命令,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雷霆手段震懾得說不出話來。查抄、下獄、候審……這幾乎已是定了死罪!

“娘娘!”林文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李崇畢竟身爲尚書,是否應三司會審,查明……”

“林相!”我截斷他的話,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昨夜刀兵已至宮門!若非本宮僥幸先行洞察,此刻你我早已身首異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若按部就班,只怕審案之時,叛軍的刀已經架在你我的脖子上了!”

我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壓迫感:“還是說,林相覺得,對本宮和監國的刺,算不得什麼大事?值得您老人家,慢慢審,細細查?”

林文正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最終緩緩低下頭去:“老臣……不敢。”

我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還有誰,覺得本宮處置不當?”

無人敢應聲。所有人在我目光掃過時,都下意識地低下頭,避其鋒芒。

雞儆猴。李崇,便是那只必須用血來祭旗的雞!

“既無異議,即刻執行!”

“臣等遵旨!”周霆及一衆將領轟然應諾,立刻轉身出殿,甲胄摩擦聲如同死亡的序曲。

旨意傳出,整個皇城,乃至整個京城,都將爲之震動、戰栗。

我重新走上御階,坐下。殿內依舊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我知道,經此一事,朝臣心中,我這位皇後的形象,已徹底與“狠辣”、“酷烈”、“獨斷”這些詞匯捆綁在一起。

但這正是我要的。

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仁慈即是軟弱,猶豫便是取死之道!

……

退朝後,我並未立刻回宮,而是轉至思政殿書房。

蕭玦跟在我身後,沉默片刻,輕聲道:“皇嫂方才……是否太過急切?李崇黨羽衆多,如此強硬鎮壓,恐得狗急跳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少年親王的面容在書房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七弟以爲,若不如此,他們便會感恩戴德,束手就擒嗎?”我反問道,語氣平淡,“蕭衍經營十年,樹大深。唯有以雷霆之勢,斬斷其最粗壯的枝,才能震懾住那些盤錯節的須蔓。疼痛,才會讓人記住教訓。”

蕭玦微微垂眸:“臣弟只是擔心,朝局動蕩,予外敵可乘之機。”

“長痛不如短痛。”我走向書案,上面已堆放了今的奏折,“邊境的軍報,七弟看過了嗎?”

蕭玦神色一凝:“看過了。北狄似有異動,小股騎兵屢屢犯邊試探。皇嫂是擔心……”

“內亂一生,外敵必至。這個道理,北狄人比我們更懂。”我拿起一份邊境急報,指尖劃過上面“頻繁擾邊”的字樣,“所以,我們更要快刀斬亂麻,在他們大規模南下之前,先把家裏打掃淨。”

我抬眼看他,目光深沉:“這監國的位置,不好坐。七弟若有疑慮,現在還可抽身。”

蕭玦抬起頭,與我對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裏竟有幾分與他年齡不符的蒼涼:“臣弟還有退路嗎?從皇嫂選擇臣弟那起,便已身在局中了。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異常清晰:“這江山,若是交給皇兄那般的人,或是落入李崇之流的權臣手中,才是真正的災難。”

我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如此便好。批閱奏折吧,若有難決之處,再來問本宮。”

我轉身離開書房,留下蕭玦一人對着滿案文書。

走到門口,我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淡淡道:“七弟。”

“皇嫂請吩咐。”

“收起你那些無用的憐憫。這朝堂之上,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說完,我徑直離去。

我知道他聽得懂。

……

回到鳳儀宮,已是午後。

挽翠奉上茶點,低聲道:“娘娘,各宮主子還在外面候着,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您看……”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讓她們進來吧。”

片刻後,以幾位資歷較深的嬪妃爲首,一衆宮裝美人魚貫而入,個個臉色惶恐,妝容都似有些黯淡。她們齊齊跪倒在地,聲音帶着顫:“臣妾/婢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千歲。”

我垂眸看着她們,目光平靜無波。這些人裏,有前世對我落井下石的,有冷眼旁觀的,亦有少數幾個曾隱晦表達過善意的。

“都起來吧。”我放下茶盞,聲音聽不出喜怒,“昨夜宮中不太平,嚇着你們了。”

“臣妾等不敢。”衆人起身,垂手侍立,無人敢多言。

“不敢?”我輕輕重復,指尖劃過光滑的盞沿,“本宮看,你們不是不敢,是心裏都在嘀咕,都在怕,怕本宮這個‘妖後’手段酷烈,連累你們,是不是?”

衆人臉色驟變,慌忙又要跪下:“臣妾等絕無此意!娘娘明鑑!”

“有沒有此意,你們自己心裏清楚。”我抬手,止住她們下跪的動作,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驚懼的臉,“本宮今把話放在這裏。”

我聲音漸冷:“往如何,本宮可以不計較。但從今起,安分守己,謹言慎行,你們尚可在這宮裏得一席安寧之地。若有人……”

我頓了頓,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若有人還敢心存妄念,私通內外,行差踏錯半步——李崇及其黨羽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鑑!”

冰冷的警告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每個人心上。幾個膽小的嬪妃已經嚇得微微發抖。

“臣妾等謹遵娘娘教誨!定當安分守己,絕無二心!”衆人齊聲應道,聲音發顫。

“很好。”我收回目光,語氣稍緩,“都退下吧。”

衆人如蒙大赦,行禮後幾乎是踮着腳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會窒息。

殿內重新恢復安靜。

挽翠上前低聲道:“娘娘,她們怕是真嚇壞了。”

“嚇壞了才好。”我漠然道,“恐懼,有時候比忠誠更管用。”

我走到窗邊,看向遠處層疊的宮殿。李崇倒台,其黨羽必然遭受清洗,朝堂會空出許多位置。邊境不穩,北狄虎視眈眈。宮內看似臣服,暗地裏不知多少雙眼睛還在盯着。

內憂外患,步步驚心。

但不知爲何,看着這被血色洗過、又被恐懼籠罩的宮闕,我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掌控感。

前世,我賢良淑德,換來的的是折辱與滅亡。

今生,我狠辣酷烈,手握的卻是生予奪的權力。

這感覺,不壞。

“挽翠。”

“奴婢在。”

“去查查,昨那些秀女家中,可有適齡未婚、品性尚可的子弟。還有,朝中哪些官員家中亦有適婚兒女。”

挽翠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李崇倒台,空出那麼多位置,總得有人填上去。”我看着窗外,聲音沒什麼起伏,“聯姻,自古以來,不就是最快捆綁利益、鞏固權力的法子麼?”

“本宮親自賜的婚,他們該感恩戴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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