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牆瓦屋裏,傅皎皎坐在簡陋的木床邊,頂着一方粗糙的紅蓋頭哭了半天,終於接受了現實。
她原本是天驕之女。
舅父是當今聖上,母親是大長公主,父親是一品國公,四個哥哥也都年少有爲。
全家都很寵愛她。
傅皎皎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什麼苦,除了吃喝享樂什麼都不會。
她原本以爲自己會當一輩子的幸福米蟲,誰知道這次來江南遊玩竟然碰上了亂民造反。
她在混亂中和隊伍走散了,接着就被人擄來送給一個獵戶當媳婦兒。
依照她的性子,她現在早該鬧着自了。
可她在這次出事之前綁定了一個系統。
系統在不久前告訴她:“宿主你其實是一本書裏的惡毒女配。你即將碰到兵亂,會被迫嫁給一個名叫夏侯權的獵戶。”
“此後,你怨天尤人,每天都會跟夏侯權大吵大鬧,最後變成了一個尖酸刻薄的怨毒婦人。”
“你看不得別人好,你也看不得夏侯權愛上女主。你爭風吃醋,對女主下死手,最後被女主和夏侯權聯手反。”
對於這麼離譜的事情,傅皎皎當時只當系統在胡說八道。
直到她現在真的被迫坐在這簡陋婚房裏,她才明白系統所言非虛。
她可不要變成個下場淒慘的怨毒婦人。
傅皎皎抬起袖子擦淨眼淚,默默琢磨脫困之法。
“大哥,恭喜恭喜,聽說嫂子長得賊漂亮。”屋外傳來嬉笑賀喜聲。
傅皎皎沒好氣地想:恭喜什麼?你們這群流氓!
她撩起喜帕搭在頭頂,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悄悄探查周圍形勢。
外面擺了八張酒席。
全場沒有一個女人。
每張桌子大概坐了十來個漢子。
個個都凶神惡煞的,不像是什麼鄉野獵戶,倒更像是一群土匪。
傅皎皎心裏犯怵。
就這情形,她要想一個人逃出去幾乎不可能。
她太有自知之明了——她就是個除了混吃等死就啥也不會的廢物貴女。
她必須得找人幫她。
正想到這裏,一直背對着她的某個魁梧男人突然回頭朝窗戶看了一眼。
傅皎皎心裏一驚,趕忙離開窗戶跑回床邊坐着。
方才太匆忙,她也沒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只模糊看到他似乎前斜掛着大紅喜球。
難道他就是她的新婚丈夫,夏侯權?
剛想到這兒,傅皎皎就聽到屋外傳來一陣爆笑。
“大哥快進去吧,嫂子都等不及了。”
“咱們這嫂子膽子可真大,這成親當天就敢偷看人。”
這話一出來,又是一陣笑罵。
傅皎皎臉頰漲紅,暗罵這群人不要臉。
她正羞窘得很,房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開了,外面的說笑聲一下全涌了進來。
傅皎皎嚇得不行,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一雙手握得死緊。
“我們要鬧洞房……”
“鬧什麼鬧?都出去!”
“誒,大哥——”
“出去!”
房門又關上了。
嘈雜的哄笑聲被門板一擋,登時音量弱了幾分。
傅皎皎低着頭,從地面看到有人走了過來。
這人距離她越來越近,最後站到了她面前,一把扯下了她的紅蓋頭。
那動作毫無溫柔可言,紅蓋頭上的流蘇晃到臉上時,傅皎皎甚至感覺疼。
她頓時心跳到了嗓子眼。
情急之下,她低着腦袋着急道:“壯士!我乃是安樂郡主。你要是送我去府衙,我一定會重重酬謝你。”
她聽到面前的男人嗤笑了一聲,很有些不屑一顧的意味。
接着,她的下巴就被手指捏着抬了起來。
對方力氣大,傅皎皎不僅覺得疼,還擔心自己被捏壞了。
她被迫仰起頭,這才看清了自己這位新婚丈夫的長相。
太凶了,眉似劍,眼如電,哪裏像個老實本分的獵戶,簡直就跟個人放火的土匪一樣。
“你說你是安樂郡主,證據呢?”夏侯權問道。
傅皎皎還以爲對方願意放她,趕緊在身上找信物。
可摸索了一圈兒,她臉頰垮了下去,愁苦地道:“我的貼身玉佩掉了。”
夏侯權哂笑道:“那就是沒證據。”
傅皎皎此刻身上的配飾不是掉了就是被搶了,連衣服都是新換的麻布粗衣。
她焦急道:“要不你直接送我去江寧府,他們的知府認識我——就算不認識我也沒關系,只要他們肯送一封信去京城,馬上就能確定我身份。”
夏侯權嗤笑道:“叛軍已經占領了江寧府,你現在想去那種地方,是要當叛軍的親封郡主嗎?”
傅皎皎也沒聽出對方話裏的諷刺意味,一心吃驚於叛軍的強勁勢頭。
她想了又想,愁眉苦臉地道:“可我真的是安樂郡主,我不會騙你的。我舅父是當今聖上。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可以讓舅父賞你個官職。”
夏侯權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倘若這女人真是皇帝的外甥女,那他可就惹上麻煩了。
他手底下的人強搶了傅皎皎,還把她身上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又把她獻給他當媳婦兒。
這些事情足夠傅皎皎一家子報復他了。
尤其是他已經娶了傅皎皎這一點,皇族哪裏接受得了,非得他泄憤不可。
傅皎皎見男人不說話,還以爲對方在懷疑她話語裏的真實性。
她絞盡腦汁,無可奈何地道:“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皮膚很好?”
夏侯權微微愣怔,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傅皎皎把手伸到男人眼前,強忍着羞恥道:“你看我這雙手,是不是特別嫩?”
夏侯權微微咽了下喉嚨道:“是。”
他合理懷疑這女人在勾引他。
“你在這村裏,見過臉比我嬌、手比我嫩的嗎?”傅皎皎問道。
夏侯權盯着那只纖纖素手,心頭有點癢。
他不假思索道:“沒有。”
“這就對了。”傅皎皎無比認真地道,“我會定期用羊泡澡,全身還會敷珍珠粉。”
“我用的珍珠粉是皇族,效果是最好的。”
“你想想,我若不是生在富貴豪族,能養成這個樣兒嗎?”
“夏侯郎君,你信我,我真的是安樂郡主。”
夏侯權看着那兩瓣一張一合的粉唇,心裏不禁蕩漾起來。
他想,就算惹上麻煩了又如何?若能把這麼個嬌嬌貴女吃到手,他就算被皇家追到天涯海角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