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麼和離,要麼做妾
“我早便派人同你說過,是你自己不上心。恒兒娶親這般大的事情,豈會兒戲?”
老夫人冷哼一聲,這鍋她就是甩也得甩到姜姒寧頭上。
姜姒寧是由先夫人養大,她恨透了她,自然也不喜姜姒寧。
聞言,姜姒寧勾起淡淡的笑意,語氣輕緩,“是嗎?不知娘是派了誰?竟然這般大膽,如此重要的事情也能搞砸,若是我,定叫人撕爛他的嘴,好好處置。”
老夫人一時語塞,她知道姜姒寧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衆人面前駁了她的面子。
“阿寧,這事我回頭再同你說。”
宋子恒耐着性子,像往那般哄着她。
“公子,你我已走到這一步,還有何好說的?”
她抬眼,一如既往地溫和,但眉眼間多了些讓人猜不透的情緒,言語也不再親昵,似乎在他們之間設了一道牆。
宋子恒心中有些慌,他和她,何時變得這麼生分?
就算這件事是他錯了,可他亦有苦衷。
往來賓客投來打量的目光,無人離開但也無人說話,似乎都在暗中窺視着這場本就令人發窘的鬧劇。
“諸位叔伯,小輩有一事想請教。”
姜姒寧沒有再同宋子恒多說,轉而將目光投向兩側的長輩。
不待他們回應,姜姒寧便道:“大淵有宗法,平妻入府,需得正妻同意,可是如此?”
六位長輩未作回應,皆是不願把自己卷入這場紛爭之中。
“太叔公,您說呢?”
姜姒寧直視侯府資歷最老的長輩,她自是知道他們的德行,但也無所畏懼。
太叔公咳嗽一聲,這女娃看着乖巧,說話親和軟綿,但卻字字句句帶着鋒刃,讓人不得不謹慎。
“是這個理,但......”
“既是這個理,可我卻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侯府是否欠我一個說法?”
姜姒寧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拿準機會再一次把問題拋了出去,她問的不是宋子恒,而是整個侯府。
侯府到底是勳貴之族,如若侯府罔顧宗法,一意孤行的事傳了出去,定會在皇上面前落個不好的印象。
自打大公子出事之後,侯府便已無人扛起大任,在朝廷中已是如履薄冰,而今有鬧了這麼一茬,傳出去,只會讓侯府的處境雪上加霜。
瞧見無人接話,姜姒寧再次擲地有聲:“我爹爹乃是鎮國將軍,多年守着大淵邊境,如今這般凌辱於我,豈不是寒了爹爹的心,寒了萬千戍邊戰士的心?爹爹忠君愛國,將士們守護百姓,如此,不怕激起民憤嗎?”
這話,瞬間讓在場的賓客的目光變了變,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就連皇室裏來的幾位勳貴不免變了變臉色,似乎在斟酌是否要繼續和宋子恒交好,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己卷入莫須有的罪名難辨清白。
老夫人瞧見此,被嚇得臉色發白,“你在胡說什麼?我們何時有這個心思,莫要在這血口噴人!”
姜姒寧未語,可她越是沉默,老夫人便越是氣得不輕。
太叔公捋了捋胡須,微眯着眼,蒼老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說得對,侯府確是欠你一個說法,這件事,是恒兒做得不對,你既是正妻,便該由你來決定。”
見他發話,老夫人雖心中不服,可別無他法,太叔公從來不下場做主,這一次他開口,這件事定是棘手。
她也害怕侯府真的激起民憤。
宋子恒欲開口,被家中長輩給瞪了回去。
姜姒寧牽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不緊不慢打量着眼前的一對新人,“我還未知公子娶的是哪家女子。”
“阿寧,莫要鬧了。”
姜姒寧上下仔細審視了一番,旋即故作思索,“這位娘子瞧着身形有些眼熟,像極一位故人。”
就在她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宋子恒連忙上前,眼裏帶着一絲警告。
他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僵住,他和她之間似乎隔了層無形的薄霧。
“阿寧,你當真要讓我這般難堪嗎?”他向她妥協,卻也帶着無形的施壓。
姜姒寧退後一步,眼裏的失望一閃而逝,他總是這樣,把他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給她,從而讓她退步,妥協,從不顧她的感受。
這分明是一種綁架,他只想把她困在他身邊,爲他所用。
說到底,他是自私的。
她細細瞧着,笑意微涼,“莫不是......”衆人霎時變得安靜,滿堂彌漫說不清的窘迫與尷尬,大堂有人轉了眸光看向別處,又或低聲輕咳示意不該說破。
“嫂嫂?”
這話一出,徹底撕開了這場婚宴的遮羞布。
把這事擺在了台面上,實在是讓人不恥。
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侯府大公子的死訊還未傳來,宋子恒就要娶了家嫂,說到底兩人之間的那些事饒是不用說也明白。
即便大公子回府,也不過一句“以爲兄長歿了”爲由敷衍過去便是,屆時說什都已晚,妻子已另嫁,他別無他法。
蓋頭下的新娘攥緊了手,滿心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姜姒寧,你夠了!”
宋子恒耗盡了最後的耐心,周遭的目光讓他無地自容,亦讓他顏面盡失。
“你我同爲夫妻一場,何故至此,公子心中不明?我只有一個要求,要麼同我和離?要麼......她做妾。”
宋子恒羞愧難當,他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這般羞辱。
“既如此,恒兒你做定奪。”
太叔公適時開口,不給宋子恒發作的機會。
衆人再一次把目光投來,蓋頭下的新娘也把心提了起來,期待着他的選擇。
宋子恒思索良久,他一個都不會放棄。
嫂嫂家是商賈世家,腰纏萬貫,即便商賈不受待見,可在波譎雲詭的朝堂,無不充斥交易,他需要她。
姜姒寧是鎮國將軍之女,即便母族遠在邊境,數十載未歸,但也能圖個威望。
名聲和利益,他都要。
“那便,一妻一妾。”
話音剛落,滿堂寂靜,旋即席間賓客竊竊私語,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無不在說“娶嫂爲妾”的唏噓。
柳峰瞧見女兒變妻爲妾,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眼底滿是不悅。可礙於侯府的地位和周遭賓客鄙夷的目光,他只得隱忍。
滿堂冷眼與宋子恒的失信,讓柳清沅心底泛起憤懣與不甘。
她頂着遭人非議的目光,傾心的陪伴,換來的竟只是一個低賤妾位,上不了台面,還叫人輕賤。
指尖攥得發白,心底只剩下寒涼與失望,恨意在心頭翻涌。
她伸手捏住蓋頭一角,指節泛白,欲揚手掀開蓋頭爲自己爭辯,卻被一手壓了下來。
“嫂嫂莫要叫人看了笑話。”
熟悉的聲音耳邊響起,裹着涼薄與嘲諷,如尖刺般扎入心底。
姜姒寧今便是要讓她吞下這份屈辱。
“沅兒,苦了你了。”
宋子恒的手附上她的掌心,溫聲勸誡,讓她莫要意氣用事。柳清沅心頭的委屈瞬間涌上來,眼眶發熱,卻也只能將這份屈辱吞咽。
她很清楚她想要什麼,爲了宋子恒,爲了那個位子,她能忍。
老夫人同一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幾個女眷便出來打着圓場,拽着柳清沅回了內院。既是妾室,便不能拋頭露面,亦不能登上高堂。
侯府駁了柳家的面子,只能同柳峰賠笑着,縱使柳峰心中不爽,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這一夜,柳清沅鬧了幾個時辰才停歇,宋子恒不耐其煩哄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