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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設計室的燈光亮得刺眼。
苑曉婷帶領雕刻組的工人打磨完最後一塊玉石,窗外泛起魚肚白。
項鏈、耳墜、手鏈,無不典雅端莊。
她端詳着成品,十分滿意,忽然眼前一黑。
爲了趕工,每天只睡三個小時,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趁着清醒,她叫來老張:“這是陸經理急要的東西,你親自送去,必須交到他本人手上。”
老張是廠裏的老職工。
幾年前廠子剛開張,苑曉婷親自負責招來的,踏實勤奮。
時過境遷,另外的保衛科事已經不聽她指揮,她也信不過。
接過首飾錦盒,老張走了。
苑曉婷癱倒在沙發上時,只覺得太陽突突直跳,整個身體像是灌了鉛。
閉上眼的瞬間,黑暗如同水般涌來,耳鳴尖銳。
她翻來覆去很久,終於快要睡着時,忽然“砰”一聲,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苑曉婷驚坐而起,心髒狂跳。
只見宋令儀穿着一身玫紅洋裝,臉色難看,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她身後跟着幾個戴着蛤/蟆鏡、喇叭褲的男人。
“苑曉婷!你給我起來!”宋令儀尖厲的聲音劃破寧靜。
不等苑曉婷反應,那幾個男人就涌了進來,辦公室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宋小姐,你這是做什麼?”苑曉婷按着太陽,努力維持鎮定。
“做什麼?”宋令儀冷笑一聲,將一個打開的錦盒“啪”地摔在苑曉婷面前的辦公桌上。
正是剛剛老張送走的那套。
盒子裏,翡翠通透,綠意盎然。
只是,原本應該項鏈主位那顆鴿卵大小的祖母綠晶體,不翼而飛!
只留下一個空洞的鑲口,像一張嘲諷的嘴。
苑曉婷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個空缺:“這不可能!我封裝之前反復檢查過,每一顆寶石都在!老張呢......”
“你還想賴給送貨的?”宋令儀打斷她,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戳到她鼻子上,“我看就是你監守自盜!知道那塊祖母綠多值錢嗎?夠買你這條賤命十回了!你是不是看硯舟把這麼好的料子給我用,心裏不痛快?”
“我沒有!”苑曉婷又驚又怒,一陣眩暈襲來,她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宋令儀,你血口噴人!我封裝得清清楚楚,交給老張時也是完好的!”
“誰看見了?啊?”宋令儀環顧四周,她帶來的那幾個男人立刻哄笑起來,眼神不善,上下打量着苑曉婷。
“我們宋小姐說你是小偷,你就是小偷!”
“就是,人贓並獲,還想抵賴?”
“聽說過我們宋家的實力嗎?在蘇城,治你個偷盜財產、數額特別巨大的罪,進去蹲個十年八年,那不跟玩兒似的?”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苑曉婷。
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危言聳聽。
就算她有證據又怎麼樣?
姓宋的家大勢大,想要拿捏她這樣一個毫無基的工藝師傅,易如反掌。
他們真的能把她送進監獄!
她的自由,她期盼了三年的新生,深城的陽光和海風,還有那筆她用來苑身立命的補償金,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她只能忍耐,爲自己爭取機會:“宋令儀,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已經得到陸硯舟的愛了嗎?
他爲你辦生宴,廠裏壓箱底的頂級老料給你做首飾,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宋令儀冷笑一聲:“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她猛地近苑曉婷,壓低聲音:“你別在這裏給我裝清高!裝無辜!是你!是你勾走了他的魂!他連上床的時候喊得都是......”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是極度隱忍和屈辱,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話咽回去,抱着手臂,一副把苑曉婷踩在腳底的模樣。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讓硯舟難做。只要你給我跪下,磕頭認錯,承認是你手腳不淨,我就大發慈悲,不報警了。不然,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
跪下......磕頭認錯......
苑曉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巨大的屈辱感像鞭子一樣抽打着她的靈魂。
她這輩子,哪怕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向誰彎過膝蓋。
可是......監獄......自由......
一時的屈辱,似乎可以忍受。
只要忍過這一刻,她就能拿到鑰匙,就能遠走高飛,就能徹底離開。
她眼中含淚,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膝蓋發軟,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
男人們發出嗤笑聲,宋令儀盯着她,滿是凶殘的快意。
就在苑曉婷即將跪地的刹那,
“什麼?!”
一個暴怒的男聲在門口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