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映秋跪在冰冷的地上,高燒初愈的身體讓她一陣眩暈。
爲……她求籤?
且不說傅珩對她有無這份心,她這兩昏沉不醒,這事又從何談起?
“母親,”她強撐着開口,“兒媳這兩……”
“閉嘴!”傅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打斷她。
“珩兒親口所言,還能有假?!若非爲你,他何至於此!”
“現下好了,珩兒傷重臥床,城外又因山洪生了澇災,流民涌城。禍事一樁接一樁,都是你招來的!”
江映秋垂下眼,將所有辯解咽回肚裏。
傅珩既如此說,便是定了她的罪,爭辯無用。
“府裏明開始設棚布施,賑濟流民。你親自去,一不停,便一不許回府!好好爲珩兒祈福贖罪!”
錦書急了,噗通跪下。
“少夫人高燒才退,身子虛弱,外面風大雨大……”
“錦書。”江映秋輕聲打斷,拉住了她。
她抬頭,看向傅母,面色平靜:“兒媳遵命。”
錦書扶着她出去,終是沒忍住,低聲道:
“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少爺是因明月夫人睡夢中一句囈語,便冒雨前去求籤,這才遭遇了山洪。”
“小姐,您是替人受過啊……”
江映秋腳步一頓。
原來如此。
爲了許明月一句夢話,他甘願親身冒險。
出了事,卻把名頭按在她身上,是怕母親遷怒他的心尖肉吧。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口,那裏一片麻木的冰涼。
也罷。
能爲那些流民做點實事也好。
城外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淒慘。
粥棚支了起來,秩序卻混亂。
面黃肌瘦的流民,渾濁期盼的眼神,孩童的哭喊……這一切都沖擊着江映秋。
她忘了身體的虛弱,也忘了那些糟心事,挽起袖子,親自舀粥、維持秩序。
汗水浸溼衣背,煙火熏烤着臉頰,她卻感到了三年來從未有過的踏實。
雖然勞累,她的氣色反而好了些。
百姓們口口相傳,稱贊傅少夫人人美心善,是活菩薩。
這晚間,她剛回府就撞見了傅珩。
他手臂上纏着紗布,臉色還有些蒼白。
看到她一身素淨布衣,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復雜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澀。
“外面那些稱贊我也聽見了,你做得很好。”
他頓了頓,移開視線,像是因爲心虛要彌補什麼:
“但你身子還沒好利索,這種事情不必親力親爲。交給下人便是。”
“我會去同母親說,明起……你安心在府裏休養。”
江映秋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不必。能爲百姓做點實事,我心安。”
傅珩看着她的模樣,眉頭微蹙,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
他剛想再開口,傅府大門卻被拍響,聲音急促。
“開門!府衙辦案!”
門房慌忙打開門,爲首的衙役一臉肅,目光徑直落到江映秋身上。
“可是傅少夫人江氏?”
江映秋心頭一緊:“是我。”
衙役亮出令牌,語調冷然:
“南城粥棚今用了你傅家米糧的流民,數人嘔吐不止,兩人已毒發身亡。”
“現懷疑你布施的粥米黴變有毒,奉府尊之命,傳你過堂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