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娘的把臭腳丫子懟我臉上了？！”
林秀芬一聲怒吼，猛地睜開眼，差點被一股混合着汗臭、腳臭和廉價煙草的復雜氣味給直接送走！
她不是應該在自家集團頂樓的無邊泳池旁，喝着82年的拉菲，聽着小鮮肉助理匯報最新的時尚季報嗎？
可眼前這是什麼鬼地方？
昏暗、擁擠、搖搖晃晃。
硬邦邦的綠色座椅，過道裏塞滿了大包小包，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讓人窒息的餿味。
一個穿着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正一臉驚恐地看着她，手裏還捏着半個巴巴的窩窩頭。
“大妹子，你……你嚷嚷啥？這是公共場合！”
林秀芬腦子“嗡”地一下，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野蠻地沖了進來。
她，林秀芬，時尚界翻雲覆雨的女魔頭，竟然穿書了！
穿到了她昨晚睡覺前爲了吐槽才翻了兩頁的八零年代文中，成了那個和她同名同姓，但人品天差地別的極品農村惡婆婆！
這個原身，簡直是個人形生化武器！
剛才，她就是因爲坐車坐得腳悶，脫了鞋當衆摳腳，那銷魂的味道熏得周圍的旅客差點集體跳車。旁邊一個大哥實在受不了，想把她的腳推開，結果就碰到了她的臉。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林秀芬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蛋的現實，原身那潑婦罵街的本能已經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你！”那中年男人被噎得滿臉通紅，“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周圍的乘客也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就是啊，自己不講衛生還這麼橫！”
“看她那打扮，鄉下來的吧？真沒素質。”
“小聲點，這種人你惹她嘛，滾刀肉一樣！”
林時尚女魔頭秀芬的臉，在這一刻，比鍋底還黑。
想她林秀芬叱吒風雲半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被人指着鼻子罵沒素質？這比讓她穿着過季三年的打折貨走秀還侮辱人！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餿味差點讓她當場去世。
算了，虎落平陽被犬欺。
她強忍着惡心，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默默地把那雙散發着“芬芳”的解放鞋穿上，然後坐直了身體，冷着臉，一言不發。
這一下，反而把周圍準備看大戲的人給整不會了。
這老娘們，怎麼突然不撒潑了？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着，林秀芬閉着眼，飛快地整理着腦子裏的信息。
原身這次進城，是去投奔她那個在部隊當兵的兒子陳建國。美其名曰“隨軍”，實際上就是看兒子出息了，想去城裏享福，順便好好磋磨一下那個據說百依百順的便宜兒媳。
想到這裏，林秀惡婆婆芬就一個頭兩個大。
這開局，簡直是難度！
“媽！媽！你在這兒呢！”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不確定和些許尷尬的聲音在車廂口響起。
林秀芬抬眼望去，一個穿着一身舊軍裝，皮膚黝黑，個子挺拔但神情局促的年輕人正探頭探腦地往裏瞅。
正是她那個便宜兒子，陳建國。
陳建國一眼就看到了林秀芬，但當他的目光和周圍人那帶着同情和看好戲的眼神一對上，臉“唰”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
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眼睛都不敢往林秀芬身上落，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媽……咱，咱下車吧，到站了。”
他這副樣子，簡直把“我跟這個邋遢老太太不熟”寫在了臉上。
林秀芬心裏冷笑一聲。
好小子，還知道要面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下巴一抬，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行李呢？”
陳建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唬得一愣，下意識地指了指旁邊兩個用化肥袋子裝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裹。
林秀芬瞥了一眼，包裹角上還沾着涸的泥點子。
“拿着。走。”
她丟下兩個字，就率先往車門口走。那腰杆挺得筆直，步伐沉穩，一點都不像個剛在火車上摳腳的農村老太太，倒像個來視察工作的女領導。
陳建國懵了。
他媽以前走路不都是左搖右晃，咋咋呼呼的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扛起兩個巨大的包裹，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周圍的乘客看着這對母子，眼神更加復雜了。這兒子看起來挺老實的，怎麼攤上這麼個媽。
一出火車站，一股熱浪夾雜着塵土撲面而來。
八十年代的城市，遠沒有後世的繁華。街道上是“二八大杠”的自行車流，偶爾有幾輛冒着黑煙的公交車駛過。
陳建國放下行李，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秀芬的臉色，試探着說：“媽，咱……咱家屬院離這兒不遠，我帶你走過去。路上，那個……院裏人多嘴雜，你……你少說點話，行不？”
他這是怕她到了大院還像在村裏一樣，逮誰跟誰吵。原身的光輝事跡，早就通過老鄉的信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
大家都知道，陳建國那個鄉下媽，是個能爲了半碗豬食跟鄰居打一天的狠角色。
林秀芬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眼睛平靜地看着他。
她沒說話，但那眼神，卻讓陳建國這個在訓練場上被連長罵得狗血淋頭都不怕的漢子，心裏莫名地發毛。
他感覺今天的媽，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那眼神裏沒有以往的蠻橫和貪婪，反而是一種……審視。就像團長看他們這幫新兵蛋子一樣，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陳建國。”林秀芬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從今天起，把你的腰杆給我挺直了。你是軍人，不是縮頭烏龜。我，是你媽，不是你的仇人。”
“你那點心思，收起來。我還沒老糊塗。”
“帶路。”
陳建國被這幾句話砸得暈頭轉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這還是他那個只知道撒潑打滾的媽嗎？
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默默地扛起行李，心裏七上八下地在前面帶路。
他不知道，他身後跟着的，已經不是那個讓他丟臉的農村潑婦，而是一個即將把整個部隊大院攪得天翻地覆的時尚女魔頭。
一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