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進去,外面街道的喧囂被隔絕。
傅行舟腳步很穩,從背簍裏拿出兩個布口罩,給傅念安和傅盼盼一人一個。
“跟緊爸爸,別亂跑,別說話。”他低聲囑咐。
兩個孩子懂事地點頭,小手抓得更緊。
傅行舟拉低帽子,遮住大半張臉,身上的溫和氣息收斂得一二淨。
他眼神掃過,幾個想湊上來的二道販子下意識就退了半步,不敢招惹。
黑市裏光線昏暗,空氣裏混着黴味和汗臭。到處是壓低聲音的交易。
“全國糧票,價高!”
“手表票,要的過來!”
傅行舟對這些視若無睹,他的目標是黑市最深處,那些擺着破銅爛鐵的舊貨攤。
他牽着孩子,輕車熟路繞過幾個暗哨,很快到了黑市盡頭。
一個角落圍着幾個人,氣氛不對。
傅行舟眯眼看去。
一個皮膚黝黑的老農,正驚恐地抱着個東西,被幾個流裏流氣的混混圍着。
爲首的是個刀疤臉,身材壯實,眼神凶悍。
傅行舟認得他,黑三,這片的地頭蛇,靠強買強賣混飯吃。
此刻,黑三指着老農懷裏的東西,壓着嗓子威脅。
“老東西,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五塊錢,賣給三爺我,是你福氣!”
“再囉嗦,信不信讓你橫着出去!”
老農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抱着懷裏的東西。
傅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個“東西”上。
一個沾滿黑泥的瓷瓶,瓶口還有個豁口,剛從土裏刨出來的樣子。
可他看到這瓷瓶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別人看不出門道,他這個重生回來的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獨特的器型,隱約的青花紋路,還有那底足的樣式……
這不是什麼破爛!
這是明永樂青花壓手杯的配套執壺!
壓手杯存世極少,每一只都是國寶。
這只配套的執壺,更是聞所未聞,價值無法估量!
放到後世,十個億都有人搶破頭!
黑三這個蠢貨,居然想用五塊錢強買?
傅行舟的心髒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眼看黑三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搶。
傅行舟大步走了過去。
“砰!”
他一腳踢在黑三伸出的手腕上。
“這東西,我要了。”
聲音不帶一點溫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三捂着發麻的手腕轉過頭,看到傅行舟這個生面孔,還有他身後的兩個孩子,臉上凶光畢露。
“你他媽誰啊?敢管三爺的閒事?活膩了?”
他身後的小弟“譁啦”一下圍上來,手裏都抄起了木棍。
傅行舟看着他們,扯出一個冷笑,沒理會叫囂,張嘴說了一串黑話。
“朋友,踩盤子講究‘清門’,你這麼‘硬吃’,是壞了‘萬兒’。“ ”這‘點兒’是這位‘支掛’的,人家不願‘撒點’,你這叫‘腥盤子’。“ ”傳出去,你這‘梁子’以後還怎麼‘開’?”
一連串標準的老切口,把黑三直接說懵了。
他那張凶悍的臉瞬間凝固。
這……哪路?這些話現在沒幾個人懂了。
眼前這年輕人,看着也就二十出頭,難道是京城或滬上大家族下來歷練的?
黑三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傅行舟沒給他反應時間,從口袋掏出兩張大團結,拍進老農手裏。
“老鄉,二十塊,東西我收了。”
二十塊!
老農眼睛都直了,他本來想賣個三五塊就頂天了。
“沒問題!沒問題!”
他生怕傅行舟反悔,手忙腳亂地把髒瓷瓶塞過去,抓着錢頭也不回地跑了。
交易完成。
傅行舟小心地把執壺放進背簍。
黑三的臉徹底掛不住了,當着小弟的面被這麼截胡,面子被踩在了地上。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朋友,就這麼走了,不合規矩吧?”黑三聲音發冷,悄悄打了個唿哨。
巷子前後路口,又圍上來五六個拿棍子的混混,堵死了去路。
黑三看着被包圍的傅行舟,臉上恢復了猙獰。
“小子,不管你哪條道上的,今天在我黑三的地盤截了我的胡,不留下點什麼,說不過去。”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殘忍。
“我看你這只手就不錯,留下來當個念想,怎麼樣?”
巷子裏的空氣降到冰點。
傅念安和傅盼盼感覺到危險,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抱住傅行舟的大腿。
“爸爸……”
傅行舟低下頭,臉上的戾氣化爲柔情。
他彎腰把兩個孩子抱到巷角一個廢棄的石磨盤後。
“念念,盼盼,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數一百個數。”
他的聲音很溫柔。
“爸爸把蒼蠅趕走,就帶你們去吃肉包子。”
兩個孩子乖乖地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安頓好孩子,傅行舟緩緩站直。
當他再次轉身,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我本來只想安安靜靜買個東西。”
他活動着手腕,指關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但你們,非要找死。”
“上!給老子廢了他!”黑三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吼了一聲。
最前面的兩個混混怪叫着,揮舞木棍朝傅行舟腦袋砸來!
傅行舟不退反進。
木棍及體的瞬間,他身體一側,棍子擦身而過。
他已欺近其中一個混混身前。
太快了!
那混混眼前一花,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傅行舟五指用力一捏,那混混連慘叫都發不出,眼睛暴突,軟軟倒地。
另一個混混嚇傻了。
傅行舟一記鞭腿,狠狠抽在他腰側。
“砰!”
一百五六十斤的壯漢被踹飛出去,撞在三米外的牆上,滑落在地,口吐白沫。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倒下。
剩下那四五個混混全都嚇破了膽。
這是人嗎?!這是神!
這本不是打架,是屠!
“跑!快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混混扔掉木棍,屁滾尿流地想跑。
“想跑?”
傅行舟的聲音從傳來。
他撿起一木棍,隨手甩出。
“嗖!”
木棍精準地砸在最後那人腿彎上。
那人慘叫一聲撲倒,絆倒了前面一片。
傅行舟走了過去,每一步都伴隨着一聲慘叫和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到一分鍾,巷子裏安靜了。
地上躺着七八個翻滾哀嚎的混混,沒一個能站起來。
整個黑市,死一樣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個毫發無傷的男人。
巷子裏,只剩下黑三還站着。
他的臉白得像紙,握着從腰後抽出的匕首,手卻抖得握不住。
他混了多年,見過血,自認是狠角色。
但今天,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狠!
眼前的男人,是個!
傅行舟一步步近,沉穩的腳步聲,每一下都砸在黑三的心髒上。
“你……你別過來!”黑三連連後退,後背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我告訴你!我大哥是……”
傅行舟身影一晃,黑三手腕一麻,匕首脫手!
下一秒,刀尖抵在了他的眼球上!
傅行舟反手奪過匕首,將他死死按在牆上。
“還要我的手嗎?”
刀鋒幾乎要刺破眼球,黑三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兩腿一軟,一股腥臊的液體順着褲管流下,竟是直接被嚇尿了!
“不……不要了!大哥!爺爺!我錯了!”
黑三“噗通”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瘋狂磕頭。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您饒我一條狗命吧!”
傅行舟看着他這副慫樣,眼中的意褪去。
他,髒手。留着,還有用。
他收起匕首,反手一!
“噌!”
匕首深深沒入黑三耳邊的磚縫,刀身顫動,發出“嗡嗡”聲。
黑三嚇得一動不敢動。
傅行舟從口袋掏出一把錢,百十來塊,直接扔在黑三臉上。
“給你兄弟治傷,夠不夠?”
黑三愣住,打了人還給醫藥費?
“夠……夠了!大哥!”他連忙點頭。
“從今天起,你替我在這收東西。”傅行舟的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市面上的老物件,瓷器、字畫、銅器、玉器,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留意各種緊俏工業品和物資,尤其是藥品。”
“辦好了,錢少不了你的。辦不好……”
傅行舟沒說下去,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黑三立刻明白了,這是要收服他當代理人!
能跟在這樣一尊神後面,別說在縣城,去市裏都能橫着走!
這是天大的機遇!
“大哥放心!從今往後,我黑三就是您的一條狗!”
他激動得再次磕頭,比剛才求饒時還響。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交代的事,我豁出命去也給您辦好!”
傅行舟滿意地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這裏處理淨。”
他扔下最後一句話,轉身走到石磨盤後。
兩個孩子還乖乖地閉着眼捂着耳朵。
“好了,爸爸把蒼蠅都打跑了。”
他抱起兩個孩子,聲音又恢復了溫柔。
“我們去吃肉包子。”
傅行舟抱着娃,背着裝了國寶的背簍,在整個黑市商人敬畏的目光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