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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包廂裏的喧鬧瞬間停滯。
郝芳萍回過神,哭喊着朝我撲過來。
“書豪,你瘋了嗎?爲什麼要叫警察來?”
“我們是夫妻啊,十幾年的感情,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側身躲開她,腹部的刀口因爲動作牽扯隱隱作痛,但此刻心裏的清明壓過了所有不適。
“郝芳萍,事到如今,你怎麼有臉扮演受害者的姿態?”
“我倒想問問,是誰處心積慮騙我割腎,是誰把我的器官當成交易的籌碼?”
“又是誰把夫妻共同財產偷偷轉移,全都貼給了娘家?”
“這裏面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你做的!”
郝芳萍臉色一白,心虛得沒能說出話來。
郝耀祖一把將郝芳萍拉到身後,梗着脖子大喊。
“陸書豪你血口噴人!什麼欺詐什麼買賣,我本不知道!”
“是趙總自己找的我,說願意出錢買腎,我只是中間牽個線而已!”
他指着旁邊臉色同樣難看的趙立冬,試圖把責任全推出去。
“你肯定是外頭有女人了,就是想離婚多分財產,故意設了這個局陷害我們!”
“大家看看,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姐真是白跟了他這麼多年!”
“沒錯!”
嶽母也立刻沖了出來。
“陸書豪你個白眼狼!當年要不是我們家芳萍下嫁給你,幫着你持家裏家外,你能有今天?”
“現在不過讓你幫襯下耀祖,你竟然要把我們一家人送進大牢,你還有良心嗎?”
嶽父臉紅脖子粗,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勢。
“你毀了耀祖的前程,毀了我們郝家,我跟你拼了!”
看着他們一家人顛倒黑白的嘴臉,我只覺得可笑又心寒。
我沒有跟他們爭辯,只是拿出手機,點開了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投屏到了酒店大屏幕上。
“這是我和郝芳萍的銀行流水,這些年,她總共侵占我的財產高達一百二十三萬。”
我滑動屏幕,每一筆轉賬記錄都清清楚楚。
郝芳萍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
嶽母還想狡辯:“那是芳萍自願給她弟弟的,夫妻之間的錢,怎麼能叫侵占?”
我並不爭論,只是點開下一個文件。
“那這份呢?僞造的知情同意書又怎麼說?”
郝耀祖急了,直接大喊。
“我不知道文件的事!我只是幫趙總牽線,其他的我什麼都不清楚!”
我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清不清楚,警方自有判斷。”
“證據我全都提交了,你們自己解釋去吧。”
聞言,幾個警察也都是看向了他們。
郝芳萍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書豪,別這樣,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嶽父嶽母此時也慌了,嘴裏雖然還在罵罵咧咧,但已經沒了之前的底氣。
郝耀祖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卻不敢再亂喊一句。
趙立冬試圖偷偷溜走,被警察一把攔住。
“跟我們走一趟吧。”
警察拿出手銬,走到郝芳萍和郝耀祖面前。
郝耀祖掙扎着想要爬過來抓我,卻被警察拉住。
“陸書豪,我恨你!你毀了我的一切!”
“毀了你的一切的,是你自己的貪婪和自私。”
我淡淡開口。
三人被警察扣住,直接押着往外走。
嶽父嶽母想要跟上去,卻被警察攔了下來。
“相關人員我們會依法傳喚,請你們留在原地,配合後續調查。”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感到壓在心口的惡氣終於排了出去,說不出的輕鬆暢快。
6.
但事情,總歸不會這麼簡單。
郝家姐弟和趙立冬被拘留的第三天,嶽父嶽母又找上門了。
“陸書豪你出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把我女兒和兒子放出來,不然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我透過貓眼望去,嶽父嶽母正堵在門口,周圍已經圍了幾個鄰居,正探頭探腦地議論。
我沒有開門,只是拿起手機,對準貓眼記錄下他們的行爲。
“你躲着算什麼本事?”
嶽母拍着門哭喊,“我們家芳萍跟着你十幾年,沒享過一天福,到頭來你竟然把她送進大牢!”
“耀祖可是郝家三代單傳,你毀了他就是毀了我們郝家,我跟你沒完!”
嶽父也在一旁附和:“大家快來看啊,這個白眼狼忘恩負義!”
“當初我們家芳萍不顧家人反對嫁給她,他現在發達了就卸磨驢,爲了錢陷害自己的妻弟!”
鄰居們竊竊私語,有人被他們的哭訴帶動,都是在低聲指責。
我知道他們是故意煽動圍觀,想讓我在輿論壓力下妥協。
這種鬧劇,不斷上演了好幾次。
他們要麼哭喊咒罵,要麼坐在地上耍賴,甚至還試圖撬門。
每次我都不與他們正面沖突,只是用手機記錄下所有證據,然後報警。
警察來了幾次,每次都只能調解教育,他們嘴上答應不再鬧事,轉頭又故態復萌。
我明白,他們就是仗着我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想通過這種方式我撤訴。
在頻繁上門鬧事不成的同時,網上也開始出現大量抹黑我的帖子。
有人在本地論壇發帖,配上我的照片,編造我長期家暴郝芳萍,婚內出軌多個女人的虛假言論。
帖子裏還說,我早就覬覦郝家的財產,這次是故意設局陷害郝耀祖,就是爲了在離婚時多分財產。
這些帖子被大量轉發,評論區裏不少不明真相的網友對我口誅筆伐,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住址和聯系方式,給我發來了很多辱罵威脅的信息。
我看着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立刻將所有造謠帖子截圖保存,包括發布者的賬號信息和網友的評論,然後發給了周明。
“這些造謠誹謗的證據都保存好,除了離婚官司和醫療欺詐的訴訟,我還要追加反訴,告他們侵犯名譽權,讓他們公開道歉並賠償損失。”
周明一口答應。
“放心,這些證據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我已經聯系了平台,要求下架虛假帖子,同時固定了發布者的IP地址,很快就能查到背後是誰在作。”
掛了電話,在沙發上。
知道這事還沒完,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7.
不久之後,醫院配合我發布了一份澄清聲明。
聲明裏明確指出,郝芳萍在辦理器官移植手續時,存在提交虛假材料,僞造手術知情同意書的行爲,屬於醫療欺詐。
聲明中還附上了醫院存檔的真實手術知情同意書照片,上面清晰地標注着受捐人是趙立冬,還有郝芳萍提交材料的登記記錄,以及主治醫生的書面證言。
醫院在聲明中強調,他們也是此次欺詐事件的受害者,已經配合警方提供了所有相關證據,並且會對醫療流程進行全面整改,杜絕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幾乎在醫院發布聲明的同時,周明也通過律所的官方賬號,公開了部分核心證據。
包括郝芳萍轉移婚內財產的銀行流水摘要,以及郝耀祖朋友圈的炫耀截圖和評論。
這些證據,瞬間推翻了之前的虛假言論。
網友們的輿論徹底反轉,評論區裏滿是對郝家的譴責。
“我的天,這郝家也太了吧,騙人家捐腎換豪車,還倒打一耙。”
“陸書豪也太慘了,掏心掏肺付出十幾年,被當成傻子一樣算計。”
“郝芳萍和郝耀祖簡直刷新了下限,醫療欺詐加侵占財產,必須重判。”
“原來網上的造謠都是郝家搞的鬼,真是惡人先告狀。”
隨着輿論的發酵,越來越多的網友開始自發郝家相關的人和事,甚至有人扒出了郝耀祖之前的種種劣跡,以及趙立冬公司的一些負面新聞。
而嶽父嶽母這邊,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被警方傳喚了。
因爲網上的造謠帖子證據確鑿,他們涉嫌誹謗他人,被警方依法警告,並要求刪除所有虛假言論,公開道歉。
經過這一番打擊,嶽父嶽母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們不僅沒能我撤訴,反而讓自己聲名狼藉,走到哪裏都被人指指點點。
之後,他們再也沒有來我家門口鬧過事,甚至連電話都不敢打來了。
解決了嶽父嶽母的麻煩,我終於能稍微安心地休養身體。
而另一邊,警方的審訊也有了新的進展。
趙立冬爲了脫罪,在審訊中極力推卸責任。
他聲稱自己當初只是想尋找合適的腎源,並不清楚郝耀祖和郝芳萍是通過欺詐手段獲取器官的。
他還向警方提交了自己與郝耀祖的聊天記錄,試圖把自己僞裝成一個不知情的第三方。
但他的狡辯並沒有起到作用。
警方結合我提供的證據,以及郝耀祖的供述,很快就戳穿了他的謊言。
郝耀祖在審訊中,爲了爭取從輕處理,很快就交代了整個事件的經過。
甚至,他爲了推卸責任,着重將與趙立冬相關的內容,講得明明白白。
趙立冬明知腎源是通過欺騙手段獲取的,卻依然願意支付高額費用,甚至還主動提出給郝耀祖買豪車,付婚房首付作爲報酬。
隨着真相曝光,趙立冬的公司也陷入了危機。
器官買賣的醜聞讓公司聲譽一落千丈,原本已經談好的幾個重大,商紛紛單方面宣布撤資解約,理由是不想與涉嫌違法的企業有任何關聯。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曾經風光無限的上市公司,就陷入了瀕臨倒閉的困境。
趙立冬焦頭爛額,一邊要應對警方的調查,一邊要試圖挽救公司。
但一切,都爲時已晚。
8.
很快,法院開庭。
郝芳萍他們,被法警帶了進來。
這是那天慶祝宴後,我第一次見到他們。
比起之前,他們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也沒了囂張的架勢,眼神閃躲,大部分時間都低着頭。
法官宣讀案由後,先是由公訴人陳述案情,條理清晰地列出了郝家姐弟和趙立冬的犯罪事實。
接着,周明作爲我的代理人,逐一提交了證據。
其中最爲核心的,便是郝芳萍私自處理共同財產,以及對我進行長期的欺詐。
郝芳萍看到證據,突然情緒失控,哭喊了起來。
“不是這樣的!那些錢是陸書豪自願給我弟的,我們是夫妻,他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她安靜。
周明則是冷靜回應:“法官大人,這些轉賬均發生在原告不知情的情況下。”
“原告提交的證據顯示,被告郝芳萍長期隱瞞真實工資收入,並在原告母親急需手術費時,謊稱家中無錢,同時卻將原告的工資全額轉移給郝耀祖,這已構成對婚內共同財產的非法侵占。”
審訊進行之中,郝耀祖卻忽然翻供。
“我本不知道什麼欺詐,都是我姐一手策劃的,我只是被她利用了!”
郝芳萍聽到這話,也徹底懵了。
“郝耀祖你胡說!當初明明是你哭着求我,說趙總給的錢能讓你買豪車,娶媳婦,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騙你姐夫捐腎!”
姐弟倆當庭互相指責,吵作一團。
法官再次敲下法槌,嚴厲制止了他們的鬧劇。
“被告雙方請遵守法庭秩序,若再擾亂庭審,將依法采取強制措施。”
接下來,醫療造假的證據被提交。
主治醫生作爲證人出庭,詳細陳述了郝芳萍如何提交虛假材料,謊稱我自願捐贈並委托她代辦手續的經過。
“我當時確實被郝芳萍誤導了,但後續發現問題後,醫院立刻配合警方調查,並核實了相關文件的真僞。”
“那份沒有防僞鋼印的同意書,絕非我院出具的正式文件。”
郝耀祖還想狡辯:“我本不知道受捐人是趙立冬,我一直以爲是給我捐的!是我姐騙了我,也騙了陸書豪!”
然而,周明立刻播放了郝耀祖朋友圈的截圖和評論。
鐵證面前,郝耀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趙立冬的辯護律師,則試圖爲趙立冬脫罪,聲稱他並不知曉腎源是通過欺詐手段獲取的,屬於善意第三方。
但郝耀祖卻主動拿出了和趙立冬的完整聊天記錄,用於證據。
“只要能找到匹配的腎源,多少錢都好說,手續的事你們搞定,別讓我心。”
“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騙也好,搶也好,我只要結果!”
“錢不會少你的,事情一定要辦妥。”
面對這些證據,趙立冬的辯護律師再也無法辯駁,只能保持沉默。
而郝芳萍此時已經完全崩潰,她趴在被告席上,哭着向我求饒。
“書豪,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會幫我弟了,我一定好好跟你過子。”
我看着她狼狽的模樣,心中卻異常平靜。
十幾年的感情,早已在她的欺騙之中,徹底消磨殆盡。
我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表述了自己的訴求。
“法官大人,我堅持離婚,要求被告郝芳萍淨身出戶,並返還非法轉移的全部財產,同時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庭審結束後,法院進行了合議庭評議。
幾天後,判決書下來了。
郝耀祖犯欺詐等罪,數罪並罰,判處七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
郝芳萍數罪並罰,判處五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三十萬元。
趙立冬犯非法獲取人體器官罪,判處三年,緩刑五年,並處罰金人民幣兩百萬元,同時需向我支付人身損害賠償金八十萬元。
離婚訴訟部分,因郝芳萍存在嚴重過錯,法院判決準予我與郝芳萍離婚,郝芳萍淨身出戶,婚內被非法轉移的一百二十三萬財產,全部要返還給我。
拿到判決書,我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這場持續了許久的噩夢,終於畫上了句號。
周明爲我感到高興,提議慶祝一下,但我婉拒了。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裏,開始新的生活。
9.
處理完後續的財產交接等事宜,我賣掉了之前住了十幾年的房子。
我帶着行囊,買了一張去往南方沿海小城的火車票。
小城風景優美,我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套公寓,在這裏休養。
過去那些年,爲了多掙錢,爲了讓這個家過得好一點,我起早貪黑,省吃儉用,卻沒想到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別人揮霍的資本。
現在,我只想爲自己活一次。
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從手術的身體創傷,和情感的背叛陰影中走了出來。
我開始享受這種平靜自在的生活,重新找回了對生活的熱愛。
偶爾,我會收到周明發來的消息,告訴我郝家的一些後續。
趙立冬的公司最終還是沒能撐下去,宣告破產,他本人也因爲緩刑期間違反規定,被收監執行。
而郝芳萍和郝耀祖,則在監獄裏服着刑。
轉眼幾年過去,我在小城的生活已經步入正軌。
我找到了一份輕鬆的工作,結識了一些新的朋友,生活平靜而美好。
忽然有一天,我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書豪,我是郝芳萍,我出來了,遇到難處了,能不能幫我一把?”
我看到這條短信,愣了一下,心中有着些許復雜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沒有回復,直接把號碼拉黑了。
可沒過多久,另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接通後,傳來郝芳萍的哭聲。
“書豪,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和耀祖都出來了,他有案底,找不到正經工作,天天在家好吃懶做,還總跟我要錢。”
“我只能去工地打零工,結果不小心從架子上摔下來,腿摔斷了,落下了殘疾。”
她哭着繼續說講述。
“工地給了一筆微薄的賠償金,可沒想到被耀祖偷偷卷走了,他現在人都找不到了。我一個殘疾人,沒工作,沒收入,連吃飯都成問題。”
“書豪,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求你幫我一把,哪怕給我一點生活費也好。”
我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郝芳萍還在不停地哭訴,說着自己的悲慘遭遇,試圖喚起我的同情。
“書豪,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我對不起你,我每天都在後悔。”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這一次吧。”
我等她哭夠了,才平靜地開口。
“郝芳萍,當年你和你家人對我做的一切,我沒有再追究,已經是仁至義盡。”
“我現在的生活很安穩,不想被過去的人和事打擾。”
“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自己選的路,後果也該由你自己承擔。”
“我們早就兩不相欠,以後,就當回陌生人吧!”
說完,我不等她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那些過往的傷痛,早已被時間撫平。
我不會再因爲郝芳萍的遭遇而心軟,也不會再讓她打亂我現在的生活。
生活或許不會永遠一帆風順,但只要遠離消耗自己的人和事,保持內心平靜,心懷熱愛,就一定能過得充實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