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元璋:允熥這小子這麼有才?
“六百裏急報,也速迭兒率十萬大軍,已將大同城團團圍住......”
一匹快馬直破城門,在大明皇宮內的御道上疾馳而行,馬上的信使口中高呼不斷。
武英殿內,兩鬢斑白的朱元璋面無表情,放下六百裏急報,抬頭看向門外。
“傳咱的旨意,讓朱允炆、朱允熥,於半個時辰內,各自呈上應對大同之策。逾期,或敷衍塞責者,削去宗籍,貶爲庶人!”
聖旨如風,迅速傳向兩位皇孫的居所。
“陛下口諭,大同城危,着皇孫朱允熥獻計......”
小太監站在院中,聲音尖細急促,將大同的危局和皇帝嚴苛的時限一道說出。
“孫臣接旨。”
朱允熥恭敬一禮,接過聖旨。
“殿下,我就在門外等着,您寫好了叫我即可。”
小太監躬身退出院落,站在門外等候。
“殿下,此乃天賜良機!大同危局,陛下心憂,正是殿下展露經緯之才,扭轉乾坤之時啊!”
小太監剛剛離去,兵部尚書茹嫦便滿臉喜色的從後堂走出,快步來到朱允熥身邊。
“這次可真沒法兒藏了。”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無奈。
他三年前穿越而來,深知朱元璋的恐怖,所以一直求穩,沒機會能不動就不動,慢慢積累力量,隱藏自身。
原本準備等到朱元璋百年之後,一舉拿下朱允炆,登臨大寶。
可人算不如天算,這一道聖旨下來,他若是再藏着,就會被貶爲庶人,以往的謀算,也會付之東流。
“殿下,都到這個時候了,您就別藏了。”茹嫦聞言,知道朱允熥準備出手,面露喜色。
“研磨!”
朱允熥輕笑一聲,走到桌子邊上,茹嫦迅速上前,鋪紙研磨。
不過半刻時間,一封筆墨未的奏折,便交到了門外傳旨的小太監手上。
與此同時,武英殿內。
“唉!......”
朱元璋看完了朱允炆呈上的奏折,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奏折寫得工整,引經據典。
核心方略便是急調大同周邊藩王護衛,星夜馳援大同。
他將奏折丟在案上,像丟掉一件無用的雜物。
“紙上談兵,書生之見!藩王兵馬是能輕易調的?倉促集結,號令不一,未至大同,恐怕自己就先亂了陣腳!也速迭兒的騎兵來去如風,等你慢吞吞調兵?大同早就破了!”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眸中滿是疲憊與失望。
允炆這孩子,仁孝有餘,韜略卻實在......不堪大任。
難道這煌煌大明,真的後繼無人?
“陛下,皇孫朱允熥的策論呈上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允炆的尚且不堪入目,允熥?罷了,念來聽聽便是,免得污了朕的眼。”
朱元璋眼皮都未抬,揮了揮手,語氣滿是不耐與疲憊。
“是。”
太監展開奏折,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
“臣孫竊以爲,大同之固,不在援兵之多寡,而在守將之用命,糧道之暢通。大同總兵徐景,昔年隨中山王、涼國公北征,屢爲前鋒,然其性穩韌,尤擅守御。”
“遇此大軍圍城,必定堅守不出,以大同城高池深,也速迭兒縱有十萬騎,也難以短時間將其攻下,若要破城,唯有圍困之法。”
朱元璋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太監繼續念道:“圍城持久,所患者,糧草也。查洪武二十四年,曾浚通晉陽至大同之舊漕渠,雖非通途大河,然輸送糧秣軍械,足可支撐。”
“命山西布政使司沿此渠秘密增運,則大同糧秣無缺,民心自安。”
聽到這裏,朱元璋的身體不知不覺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了太監手中的奏折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太監見狀,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也速迭兒遠行而來,糧草必然不多,若久攻大同不克,其勢必不能久滯堅城之下。”
“若欲繞行,大同周邊山險林立,唯一可行之道,乃東北之陽和口。”
“陽和守將王奔,性烈如火,驍勇絕倫,曾爲藍玉麾下突騎校尉,麾下三千,皆百戰輕騎。以王奔之性情,必不屑固守,若見韃靼大軍通行,定會率精銳出關截擊。”
朱元璋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而也速迭兒用兵,慣恃其衆,喜以雷霆之勢集中大軍,沖垮一點。”
“此戰術於野戰對陣或攻城時頗具威勢,然若在相對狹蹙之谷道,遭遇王奔所率來去如風、剽悍靈巧之精騎襲擾纏鬥,其大軍難以展開,重兵集團反成累贅。”
“狹路相逢,勇銳者勝。臣孫料定,王奔若出擊,必選險要地段,以騎射遊擊,挫其前鋒,亂其陣型。”
“也速迭兒部衆混雜,久攻不下之際,驟遇此等精銳逆襲,士氣必然受挫,進退失據,敗象必露。”
“屆時,徐景再覷準時機,自大同出兵掩,則可期一場小勝,也速迭兒之軍雖多,卻是多部族整合而成,若一直大勝,則能保持戰鬥,若遇敗,必然軍心渙散,無再戰之力,大同之圍自解。”
最後一個字念完,大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拿來。”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太監連忙躬身,將奏折雙手奉上。
朱元璋接過,不再假手於人,就着明亮的宮燈,親自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奏折不長,朱元璋卻看了很久。
半晌,他緩緩將奏折放下,指節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着。
“嗒......嗒......嗒......”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好一個‘狹路相逢,勇銳者勝’......”
“對徐景、王奔性情把握如此之準,對洪武二十四年的舊漕渠還記得如此清楚,連也速迭兒用兵的癖好都摸到了脈門。”
“允熥啊允熥,咱的好孫兒,你藏得可真深啊。深宮讀書讀出來的可不只是聖賢道理。”
朱元璋的目光不由瞥向御案另一邊,那裏擱着朱允炆那份空洞的奏折。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甚至可說是雲泥之別。
一股怒其不爭的煩躁涌上心頭。
“炆兒身邊,盡是黃子澄、齊泰這等誇誇其談的書生,出的盡是餿主意!而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