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之後,我們陷入了冷戰。
傅予臨沒有再聯系我。
我也沒聯系他。
他大概是忙着照顧蔣綿綿母子,忙着爲那台手術做準備。
我們的婚房早就裝修好了,結婚後就準備搬進去。
我一個人去了新房。
房子很大,也很空。
所有的家具都是我們一起挑的。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一個星期後,手術安排下來了。
術前談話,我、陳主任、傅予臨和蔣綿綿都在。
我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說了一遍,包括術後並發症和最壞的結果。
蔣綿綿聽得臉色慘白。
傅予臨籤了字。
籤完,他抬頭看我:“江兮然,我相信你。”
我沒理他。
手術那天,傅予臨和蔣綿綿守在手術室外。
我換上手術服,走進無菌區。
洗手的時候,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裏布滿了血絲。
這一個星期,我幾乎沒怎麼睡。
我把她所有的病例資看了不下百遍,模擬了十幾種手術方案。
這不是爲了傅予臨,而是爲了我身上的白大褂。
手術進行了八個小時。
很艱難。
我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當我縫完最後一針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陳主任扶了我一把。
“辛苦了,小江,非常成功。”
我點點頭。
傅予臨和蔣綿綿立刻沖了上來。
“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母子平安。”我說。
蔣綿綿喜極而泣,抱着傅予臨又哭又笑。
傅予臨看着我,眼神很復雜。
“兮然,謝謝你。”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不用謝我,這是我的工作。”
我脫下手術帽,聲音很疲憊:“傅予臨,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那個房子,我不要了。”
他愣住了。
“什麼意思?”
“我們一起買的房子,結婚前產權在你名下,現在,我不想要了。”
“爲什麼?手術不是成功了嗎?這是我們的家!”
“我怕有一天,蔣綿綿小姐的孩子半夜又發燒了,你會覺得她比我更需要一個家。”
傅予臨的臉色變了。
“江兮然,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刺我嗎?”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那不一樣!那是人命!”
“我爸媽在結婚宴上的臉面,就不是命嗎?我十年的感情,就不是命嗎?”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好,江兮然,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就做給你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就讓蔣綿綿母子搬進來住,我讓他們住次臥。”
我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讓蔣綿綿搬進來住!”他提高了聲音,像在說服我,也像在說服他自己。
“她一個人帶孩子,我不放心!剛做完剖腹產,需要人照顧!讓她住到我們眼皮子底下,我能看着他們,也能讓你放心!這樣總行了吧!”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傅予臨,你瘋了!”
“我沒瘋!我很清醒!我不能讓她和她的兒子流離失所!”
他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疲憊。
“好。”我說。
“你讓他們搬進來吧。”
傅予臨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愣住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放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這把鑰匙還給你。”
“以後,這裏就是你和你女兄弟的家了。”
“祝你們生活愉快。”
我站起來,走出這個我曾經充滿期待的走廊。
關上ICU隔離門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他在裏面砸了椅子。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十年。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