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了乾元殿,我和李未央默契地誰也沒看蕭定權一眼,就上了馬車回家。
卻不料他在長長的宮道盡頭,攔下了我的車駕。
他似乎急切地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說服我,竟連基本的儀態都顧不上了,抬手就要掀開車簾。
我趕忙下了馬車,與他保持三步距離:“殿下,男女授受不親。若殿下有話,便在此處言明吧吧。”
蕭定權眉頭緊蹙,目光沉沉地落在我低垂的眼睫上。
“長樂,”他的聲音裏壓着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你今究竟是怎麼了?”
“從前無論是孤染恙,還是遭了暗算受傷,哪一次不是你守在榻前,親奉湯藥,衣不解帶?何曾有過半分避嫌的念頭?如今怎就......生分至此?”
是啊,我對蕭定權的好,曾是舉宮皆知,甚至傳爲“佳話”。
從小我就無怨無悔地陪着他。
他先天體弱,易染風寒,小小的我便跟着太醫學了一點醫術,以便照顧他。
後來諸王奪嫡,他遭到了無數次暗,無論輕傷還是重傷,都是我衣不解帶地守着。
父親對此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長樂,你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名節還要不要了?總是這般守着他,旁人會如何看你?”。
可在我心裏,聲譽哪裏比得上他平安重要?
父親最後只能無奈嘆息說:“你這孩子,心眼太實。將來啊,怕是被人剜了心去,魂魄還要繞着人家打轉,舍不得離開。”
曾經我也以爲是這樣的。
直到前世的失望積累到了頂峰,我才明白,原來再深重的情意,耗盡之後,也是可以輕輕放下的。
“殿下,從前是長樂不懂分寸,壞了殿下名聲。”
“如今想明白了,自然是該避嫌,爲殿下着想的。”
蕭定權眼底一痛,還想再說。
他的貼身侍衛卻匆匆跑來,低聲道:“殿下,不好了。”
“蘇姑娘聽說了今的事,氣惱不過,方才在御街那頭,攔下了李家二小姐的馬車。”
“口不擇言,說了好些......不中聽的話......”
“二小姐動了怒,此刻正要命隨行仆婦,執掌嘴之刑............”
蕭定權怒氣沖天,脫口而出道:“放肆!”
我本以爲他說的是蘇青黛,卻沒想到下一句話便將偏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李未央好歹是世家貴女,將來的太子妃!豈能因幾句口角,便動輒體罰?如此氣量狹小,驕縱跋扈,如何能擔得起太子妃之責?簡直是......不堪大用!”
前世也是這樣,無論對錯,無論緣由,蕭定權永遠站在蘇青黛那邊。
我忍不住心疼李未央,心疼前世的自己。
也是因爲這分心疼,我突然改變了主意。
既然已經知道是火坑,爲何我們姐妹二人,還要爭先恐後地往下跳?
看着蕭定權遠去的背影,我吩咐貼身丫鬟道:“去將方才這裏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稟告我父親知曉。請他......務必移步,往御街方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