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出公司，甘蕾接到部長電話，不用接機，讓她們直接去汀凜樓。
包間裏三個男人，繞過屏風，裴望渝視線快速掃視，圓形餐桌上，中間那位混血面孔就是英方的負責人，另外兩個只能確定是亞籍。
其中一個，有些面熟。
甘蕾比裴望渝大兩歲，比她多兩年的職場經驗，這段時間裏的這種場合，基本她主攻，裴望渝輔助。
幾雙眼睛相互打量一番，甘蕾換上標準的職業微笑上前打招呼做自我介紹。
裴望渝跟在她後面，笑容禮貌，就是不怎麼熱情。
簡短的寒暄後，落座時，亞籍面孔中的另一個不熟的男人攔住了拉開椅子的裴望渝。
看了眼他那頭醒目的酒紅色頭發，裴望渝心裏暗想，這玩意兒還好不是綠的。
“這位置有人了，你上那兒。”
紅頭發男人下巴朝着右邊抬了下。
裴望渝順着看過去，對上那雙不加掩飾的探究目光，穿着亞麻襯衫的男人，慵懶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盯着她。
一直到她拉開椅子坐下，男人的視線都沒偏移半分。
白部長給的客戶資料只有那位負責人，這兩個不知道是誰。
盡量忽略旁邊讓她不舒服的注視，專心看着甘蕾那邊，以便隨時接應。
可那道視線就像黏在她身上了那般，她越是刻意回避，越是能感受到目光中的灼熱，臉上溫度悄悄爬升，表情略顯僵硬。
“阿南，你丫又不是沒見過美女，老盯着人家看什麼看，沒見人小姑娘臉都被你看紅了？”
紅發男忽地開口，桌上的注意霎時來到裴望渝跟男人身上。
甘蕾正跟負責人公式化寒暄，聞言，朝裴望渝看了過去。
被紅發男打趣，裴望渝的淡笑僵在臉上，苦唧唧的。
男人挑了挑眉，透過半張側臉，看透了她所有表情，“這麼漂亮的確實沒見過。”
話音落下，包間裏陷入詭異。
男人很面熟，聽聲音就更熟了，腦子裏閃過什麼，裴望渝沒抓住。
紅發男一聽來了勁，“喲，聽你這意思，有想法？”
男人笑得輕浮，“我連美女名字都不知道，能有什麼想法。”
這話聽着，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怎麼着啊，認識認識唄。”紅發男側過頭去看混血男，“Bert，你這合同什麼時候都能籤，我們阿南可等不及了。”
Bert不動聲色笑了笑。
紅發男朝着男人挑了挑眉，“自己來吧，飯替你做好了，還等着我們喂到你嘴裏？”
裴望渝聽着這意味不明的話，腦子一頭霧水。
男人唇角弧度變大，伸手輕叩桌面，“程京南，你叫什麼？”
“你好程先生，我...”
裴望渝頭點了一半，剩下的話同時哽在喉嚨。
他說他是誰？
程京南？
暗暗倒吸涼氣，美眸倏地圓瞪，一股寒意從後背蔓延，那天晚上在深野包間裏的噩夢瞬間張牙舞爪出現在她面前。
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錯愕的小模樣落在程京南眼裏，一如那晚一樣有趣。
“你怎麼了？是名字燙嘴嗎？”
戲謔的眼神，輕佻的口吻，程京南把紈絝展現的活靈活現。
裴望渝看着他笑眯眯的樣子，仿佛看到了另一個陸彥翀，好看，有毒，致命。
“我叫裴望渝，程先生您好。”
程京南的眼神隨着裴望渝話音落下發生改變，從剛才的狡黠，變爲狩獵者的自信。
他朝着裴望渝伸出右手，“恭喜你，以後你的好友裏多了一位有趣的紳士。”
這種油膩的話他是怎麼說出來的？
甘蕾從旁聽着，渾身長滿雞皮疙瘩。
飯桌上的氣氛從這個小曲過後，有種說不出的別扭，裴望渝跟程京南誰都沒提那晚發生的事，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期間，也沒發生裴望渝以爲的灌酒，這頓飯看似是前面所有飯局中最簡單輕鬆的一場，實則不然，心裏的駭浪多大，只有裴望渝自己清楚。
酒是沒怎麼喝，但合同的事兒也沒人提一個字，裴望渝跟甘露眼底皆有不同程度上的焦躁，後者因爲飯碗，前者因爲工作。
兩者字面意思差不多，實際意義大相徑庭。
提心吊膽吃完一頓飯，Bert終於開了金口，“甘小姐，關於合同的事，我們換個地方詳談，你看怎麼樣？”
甘露自然願意，轉眸去看裴望渝，發現她面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透明，小聲詢問，“你怎麼了？”
裴望渝回神，“沒事，有點不舒服。”
合同的事兒甘露自己也能搞定，當即表示讓她先回去。
雖然自己先走很是不道德，可裴望渝着實怕一直陰笑着的程京南，特別是他剛才借由飯桌禮儀爲由，收走了她跟甘露的手機，她想跟阿淮求救都沒辦法。
紅發男注意到她們這邊，“既然裴小姐不舒服，讓阿南先送你回去，紳士嘛，這點事應該的。”
不管他的語氣是不是油腔滑調，裴望渝都聽得後背冒汗，脫口而出，“不用了，待會兒Bert先生籤完合同，我跟我同事一起走。”
程京南沒說話，裴望渝卻從他眼底看到‘你做夢’三個字。
他似笑非笑的樣子很好看，如果不是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裴望渝真的很難把眼前這個標準濃顏系帥哥，跟那個說開槍就開槍的瘋子聯系到一起。
程京南這個人很矛盾，明明身上自帶一股清冷感，偏偏做的事兒又給人強烈的視覺反差沖擊，想到那晚他說的話，不開口時冰山美男，一開口濾鏡碎，碎片片片要人命。
沒人接受裴望渝的提議，紅發男像是能拍板的人一樣，當下拍了板，“不舒服就先回去，今天這合同只能一個人籤，我們是正規公司，做的合法生意，不用擔心你同事會出什麼事。”
聽到這兒，甘蕾也嗅出了一絲異樣，正想說話，裴望渝遞給她一個眼神，“那我就先祝大家愉快了。”
今天這頓飯擺明了是鴻門宴，那天晚上裴望渝走了，程京南到底是丟了面子，如果不讓他把這口氣出了，大家都別想好過。
主要目標是她，只要她聽話，甘蕾安全，合同也能籤，現在就希望陸彥翀身邊的人能快點發現不對勁，比起程京南，顯然裴望渝更願意相信陸彥翀。
給了一步三回頭的甘蕾一記別擔心的眼神，示意她自己沒事。
桌上就剩下裴望渝跟程京南兩人，不熟的戲碼正式青，清算的戲份隨即開機。
裴望渝心下焦灼，打起一萬分的精神警惕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她想，要不要先讓服務員進來把盤子撤了，免得待會兒成爲人凶器。
“裴小姐膽子確實大，人也是真聰明，不過我很好奇，我們見一次面你換一個身份，上次是公關，這次是翻譯，下次又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