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閘機，下了扶梯，就是站台層。
這裏的景象更加慘烈。幾列流線型的列車殘骸靜靜地趴在軌道上，車身扭曲變形，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像擰麻花一樣擰斷了。
李凡沒有在列車上浪費時間。他知道，普通的民用設施救不了他。
他沿着隧道向南走了大約五百米，這裏已經遠離了站台的中心區域。按照21世紀的地鐵藍圖，這裏應該是一個變電所或者維修通道。
果然，在隧道側壁上，他發現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大門上沒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個漆黑的掌紋掃描區。旁邊用紅色的油漆（或者某種更持久的塗料）噴塗着一行警示標語：
【警告：第03號戰略儲備庫。非戰時狀態嚴禁開啓。】
“戰略儲備庫……”李凡的眼睛亮了。
如果是2150年的戰略儲備，裏面絕對有能讓他翻盤的東西。
但問題是，怎麼開門？
這扇門顯然需要生物識別，而且必須是特定人員。十萬年過去了，系統還有電嗎？就算有電，他的掌紋能通過嗎？
李凡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那塊還沒丟掉的“聚靈草”汁液瓶。
“賭一把。”
在修仙界，所謂的“靈氣”其實無處不在，只是凡人無法感知。而在這個地下遺跡裏，李凡敏銳地察覺到，那些“靈塵”似乎對金屬和電路有着特殊的親和力。
他將那瓶高濃度的靈液倒在了手掌上，然後將溼漉漉的手掌貼在了那個死寂了十萬年的掃描區上。
如果他的推測沒錯——修仙者的“靈力驅動”，本質上就是一種生物電與高能粒子的耦合。
“滋……”
一聲極其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掌紋掃描區並沒有亮起綠燈，而是直接爆出了一團火花。高濃度的靈液像是一種強酸，瞬間腐蝕了表面的感應層，但也意外地接通了內部早已休眠的備用線路。
“滴——能量源檢測……高能生物反應……錯誤……協議旁路……”
一個斷斷續續的合成電子音在空曠的隧道裏響起。這聲音用的不是現在的“修仙界通用語”，而是標準的、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聽到這鄉音，李凡差點掉下眼淚。
“系統重啓中……檢測到‘智人’基因特征……符合‘火種計劃’喚醒條件。”
“咔塔。轟隆隆——”
伴隨着沉重的液壓杆摩擦聲，這扇塵封了十萬年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燥、陳舊，帶着機油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李凡舉着火把走了進去。
這裏的空間不大，只有一百平米左右。沒有想象中的堆積如山的武器，只有幾排黑色的金屬櫃子，以及中央的一台環形控制台。
控制台上，幾塊屏幕在李凡進入的瞬間自動亮起，雖然畫面閃爍不定，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內容。
【當前時間：新歷 102,438年】
【外部環境：極度危險：危險代碼003-輻射值超標，危險代碼：120-不明高能生命體反應）】
【基地狀態：能源枯竭（剩餘0.01%）】
“十萬兩千四百三十八年……”李凡看着那個數字，心中的猜測得到了最終的證實。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顫抖地劃過那些觸摸屏。
屏幕上跳出了一個紅色的彈窗：
【警告：檢測到地表正在進行高能打擊。預計15分鍾後穿透上層裝甲。建議立即啓動反擊程序。】
“反擊？拿什麼反擊？”李凡苦笑。
他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牆邊的一個架子上。那裏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槍械，看起來像是，但槍管是由兩條平行的金屬導軌組成的。
【磁軌（單兵試作型）】
【狀態：結構完好，電容損壞。】
李凡沖過去，一把抓起那把槍。沉甸甸的手感讓他感到無比踏實。但這把槍的供能模塊已經徹底腐爛了，電池倉裏只剩下一堆綠色的粉末。
沒有電，這就是燒火棍。
“只要是槍，就是機械結構。只要是機械結構，就有辦法修。”李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雜役弟子，他是那個在實驗室裏熬夜搓零件的工程師。
“電容壞了……電池廢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儲物袋上。那裏有幾塊下品靈石，是他在宗門積攢了三年的全部家當。
在修仙界，靈石是貨幣，也是修煉的能源。
在物理學界，靈石是什麼？
李凡拿出一塊靈石，握在手裏。他能感受到裏面蘊含着驚人的能量波動。
“這本不是什麼石頭。這是一種高密度的固態能量結晶。”李凡迅速做出了判斷，“如果能把它裏面的能量引導出來……”
他瘋了一樣在儲備庫裏翻找。銅線、絕緣膠帶、甚至是從壞掉的伺服電機上拆下來的線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灰塵像下雨一樣落下。
“快點……再快點！”
李凡的手指飛快地舞動。他將靈石卡在磁軌槍的電池倉位置，用銅線纏繞，構建了一個簡易的能量導出回路。
但他沒有變壓器，沒有整流器。直接連接會炸膛。
“需要一個介質……一個能調節靈氣輸出頻率的介質。”
李凡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想起了趙師叔的話：凡人無法使用法器，因爲凡人沒有神識，無法引導靈氣。
“去你的神識。”李凡咬牙切齒，“我有更好的東西。”
他從控制台下拽出一光纖數據線，一頭在磁軌槍的火控接口上，另一頭……他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手腕，直接連接到了自己的神經束上。
劇痛讓他差點昏厥。
但他成功了。
他的大腦，那個被高維生物嘲笑爲“原始、低效”的大腦，此刻成爲了最高效的CPU。
在這個世界，修仙者用“意念”控制飛劍。 而李凡，用“生物電信號”控制電路。
“滋滋滋——”
磁軌槍上的指示燈，奇跡般地亮了。雖然是不穩定的紅色，但它亮了。
靈石裏的能量狂暴地涌入槍身，線圈開始發熱，空氣中彌漫着電離的臭味。
就在這時，儲備庫的天花板被燒穿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射了下來，熔化的岩漿滴落在地板上。緊接着，一個穿着銀色外骨骼的身影從破洞中跳了下來。
是之前那個抓捕李凡的隨從。
他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着滿頭大汗、手裏捧着一堆破銅爛鐵的李凡，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老鼠。找到了。”
隨從抬起手，掌心的觸須再次探出，閃爍着死亡的寒光。
“凡人，無論你怎麼掙扎，蟲子依然是蟲子。你手裏拿的是什麼？燒火棍嗎？”
李凡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因爲失血和劇痛而微微抽搐。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可怕，那是理性的光芒，是十萬年前的人類曾經點燃星火的光芒。
他舉起那把纏滿了膠帶和銅線、醜陋不堪的磁軌槍，槍口對準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半神”。
“這不是燒火棍。”
李凡通過連接在手腕上的數據線，向槍膛發出了最高權限的開火指令。
“這是牛頓的第三定律，。”
砰！
這不是爆炸的聲音，而是空氣被以七倍音速撕裂的尖嘯。
一枚由鎢合金制成的釘子，在電磁力的加速下，瞬間突破了音障。
隨從甚至來不及開啓能量護盾。
那一瞬間，他引以爲傲的生物外骨骼、那經過基因強化的堅硬肉體，在動能武器的絕對暴力面前，就像是一張薄紙。
他的口直接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
巨大的動能將他整個人向後帶飛，狠狠地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隨從眼中的數據流光瞬間凝固，然後熄滅。他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口，似乎直到死都不明白，爲什麼一沒有靈力波動的鐵棍，能死高貴的修仙者。
李凡手裏的槍冒着青煙，線圈已經燒紅，靈石也因爲過載而碎成了粉末。
他拔出手腕上的數據線，鮮血滴落在地板上。
“變量。”李凡靠在控制台上，對着屍體虛弱地笑了笑，“你們計算了一切，唯獨漏掉了這個。”
“在這個世界，科學，才是最強的禁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