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 - 真理重工第一改造車間
如果說之前的地下大廳像是一個原始部落的祭壇，那麼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屠宰場。
十幾盞修復好的工業探照燈將這裏照得亮如白晝。電焊的火花四處飛濺，空氣壓縮機的嘶吼聲和金屬切割的尖嘯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粗獷的工業交響樂。
在場地的中央，擺放着五張用不鏽鋼焊接而成的簡易手術台。
五名最強壯的居人戰士被皮帶死死地捆在上面。他們渾身顫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但出於對“火神”的絕對服從，他們沒有掙扎。
祭司站在一旁，手裏捧着一本李凡扔給他的《機械原理基礎》，雖然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但這不妨礙他把它當成至高無上的聖物供奉着。
李凡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裏拿着一把正在旋轉的骨鑽。外骨骼的機械臂輔助着他的動作，保證了絕對的穩定和精準。
“火種，監測生命體征。”
“心率180，血壓臨界值。腎上腺素水平極高。指揮官，在沒有劑的情況下進行這種程度的外科手術，死亡率可能超過30%。”
“他們挺得住。”李凡的聲音冷硬如鐵，“他們是在核輻射和變異獸的環伺下生存了十萬年的物種。他們的生命力比你想象的要頑強得多。”
“開始手術。第一項：脊椎強化。”
滋——
骨鑽刺入皮肉的聲音讓人牙酸。
李凡並沒有像修仙者那樣，用那種優雅、昂貴的生物陶瓷來替換脊椎。他沒有那個技術，也沒有那個資源。
他的方法更簡單、更粗暴。
他用融化那把巨劍得到的高錳鋼，打印出了一套沉重的外骨骼框架。然後，他直接切開居人佝僂的後背，用鋼釘將這套框架鉚接在他們原本脆弱、變形的脊柱兩側。
鮮血噴涌，但立刻被高溫止血鉗灼燒止住。
手術台上的居人爆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在祭司看來，這卻是脫胎換骨的神聖洗禮。他跪在地上，大聲念叨着李凡教他的幾句不知所謂的物理公式，試圖安撫族人的痛苦。
“第二項：視覺增強。”
這些居人常年生活在地下，眼睛已經嚴重退化，基本就是個擺設。
李凡毫不留情地摘除了他們那兩顆渾濁無用的眼球。然後，將兩個散發着紅光的簡易光學傳感器塞進了帶血的眼眶裏。
這些傳感器是李凡從實驗室的廢棄安防攝像頭上拆下來的，分辨率低得可憐，只能識別大致的輪廓和熱成像。
但對於這些一輩子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來說，當連接視神經的電極接通的那一刻——
他們看到了世界。
一個由紅色、黃色和藍塊組成的熱成像世界。
手術台上的居人停止了慘叫。他猛地轉過頭，用那雙閃爍着紅光的機械眼盯着李凡，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那種混雜着痛苦、恐懼和極大震撼的表情，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做噩夢。
但李凡不是正常人。他是個工程師。他只看結果。
“神經連接成功。視覺信號輸入正常。”火種匯報道。
“很好。下一個。”
整整二十個小時。
李凡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完成了五台極其粗糙的活體改造手術。
當那五個改造完成的居人站在他面前時，就連李凡自己都感到了些許不適。
他們看起來簡直就是怪物的代名詞。
原本佝僂的身體被鋼架強行拉直，身高拔高到了兩米。後背着粗糙的金屬脊柱和亂糟糟的導線。臉上戴着半覆蓋式的金屬面具，遮住了缺失的鼻子和嘴唇，只露出那一對像鬼火一樣閃爍的紅色電子眼。
他們的一只手臂被截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多功能接口。目前接入的是一把李凡用鋼管和彈簧自制的、只能單發裝填的霰彈槍——這是目前產能的極限。
“賽博靈長類，I型。”
李凡看着自己的作品，給出了命名。
這些怪物站在反應堆的光芒下，渾身散發着機油和血腥味。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居屍鬼了。他們是李凡手中的第一批武裝力量。
祭司看着這五個全新的族人，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匍匐在那個最高大的改造人腳下，親吻着他冰冷的金屬腳掌。
對於他們來說，這確實是飛升。機械飛升。
“很好。”李凡脫下沾滿血跡的白大褂，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讓他們適應一下新身體。然後，祭司，你帶着他們去清理D區和E區的變異獸。我們需要更多的地盤，也需要他們進行實戰測試。”
“遵命！偉大的火神！”祭司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洪亮。
打發走了這些怪物，車間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凡拿出一瓶從屍體上搜刮來的“辟谷丹”---高能營養液，仰頭灌了下去。難喝的化學味讓他皺起了眉頭。
“火種，情況怎麼樣了？”
“很糟糕，指揮官。”
火種在他面前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圖。那是樺中技術大學的地下結構圖。
在地圖的邊緣，也就是D4通風井的上方，代表敵對勢力的紅點正在快速聚集。
“據我在地表殘留的一個地震波探測器發回的最後數據分析，對方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土木作業。”
“他們在挖洞？”李凡問。
“不，他們在拓寬通道。”火種的聲音變得嚴峻，“他們正在用某種高腐蝕性的酸液和重型鑽地法器，強行擴大D4井的直徑。”
“爲什麼？那三個死鬼不是鑽進來了嗎？”
“因爲接下來要進來的東西，體型太大，原來的井口塞不下。”
李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整支軍隊。
“能評估對方的規模和戰力嗎？”
“據能量波動分析，至少有五十名築基期生化戰兵。以及……一個能量反應極其龐大的個體。初步判斷，等級爲‘金丹期’。”
金丹期。
在修仙小說的設定裏，那是真正的分水嶺。如果說築基期還是高級步兵，那金丹期就是人形自走火炮，是戰略級單位。
“金丹期……”李凡喃喃自語，大腦飛速運轉，搜索着關於這個等級的資料，“火種，如果築基期是液態冷卻的生物反應堆，那金丹期是什麼？”
“數據不足，無法建立精確模型。但據能量守恒推測，‘金丹’極有可能是更高密度的固態氫金屬聚合物，甚至可能是……微型可控冷核聚變核心。”
李凡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對方體內真的有一顆微型核彈，那他手裏這些地雷和土制霰彈槍，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需要多少時間？”李凡問。
“按照目前的挖掘速度，他們將在48小時後打通到地下大廳的寬敞通道。”
48小時。
兩天時間。
李凡看向那台仍在吭哧吭哧打印零件的分子打印機，又看了看反應堆那僅僅恢復了5%的功率讀數。
產能不足，能源不足，火力不足。
絕境。
“指揮官，理性建議：放棄基地，利用這48小時向更深處的地殼裂縫轉移。我們有5個改造體，生存幾率可以提升到……”
“閉嘴。”
李凡打斷了AI的建議。他的目光越過車間，看向了黑暗深處的一個方向。
那裏是這所大學的附屬醫院舊址。
“我們確實需要轉移，但不是逃跑。”
李凡站起身，抓起那一袋子還沒用完的下品靈石，全部塞進了外骨骼的能源槽裏。
“火種，準備好防輻射服和鉛屏蔽箱。”
他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既然要來硬的，那我就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他們不是喜歡玩輻射嗎？他們不是喜歡高能粒子嗎？”
“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核打擊’。”
李凡的目標很明確：醫院放療科的地下室。
那裏，沉睡着十萬年前留下的、至今仍在衰變的——鈷-60放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