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中午,下課鈴剛響,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向食堂。
浮生也收拾好了書本,正準備隨人流離開,可一個身影敏捷地穿過人群,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王雅。
她今天沒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略顯寬鬆的黑色骷髏頭印花T恤,下身是破洞褲,外面鬆鬆垮垮地套了件牛仔外套,臉上還化了點淡妝,試圖掩蓋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腳上踩着雙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金色的短發也用發膠隨意抓出了造型,整個人透着一股與校園格格不入的、刻意營造的隨性不羈。
只是她微微泛紅的耳,泄露了她遠不如表面淡定的內心。
“跟我走!”王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由分說的力道,拉着浮生就往與食堂相反的方向——宿舍樓後面那片少有人知的小樹林走。
浮生沒有掙扎,只是順從地跟着,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去哪?”她的聲音平靜。
“出去,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請你吃飯的嗎。”
到了樹林邊緣,確認周圍沒人,王雅才停下腳步,鬆開浮生的手腕,從隨身挎着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有些粗魯地塞到浮生懷裏。
“給,裏面是衣服,出去吃飯就不要穿校服啦。”王雅別開臉,故作隨意地說道,手指卻無意識地摳着帆布包的帶子。
浮生接過紙袋,打開看了看。裏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褲,看起來是新的,吊牌還沒拆。尺碼……似乎有點微妙。
“……出去?”浮生抬起眼,看向王雅,“下午不還有課嗎?還有,門口有保安大爺在怎麼出去?”
王雅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轉過頭,努力擺出一副“姐罩着你”的囂張模樣,盡管眼神還是有些閃爍:“你還真是個死腦筋!放心,出事我擔着。”她拍了拍脯,然後又催促道,聲音壓低帶着神秘,“我知道有個地方圍牆矮點,爬出去就行!你快去換吧,就在樹林裏,我幫你看着。我帶你‘逃出去’。”
浮生沉默地看了她幾秒,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和風險。最終,她點了點頭:“……行吧。”
她拿着紙袋,轉身走進樹林更深處,找了個枝葉茂密的角落。王雅則背對着那個方向,像個盡責的哨兵,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來,聽着身後窸窸窣窣的換衣聲,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升溫。
過了一會兒,換好衣服的浮生走了出來。
白色的T恤確實很襯她,顯得清爽淨,只是……前的布料被繃得有些緊,勾勒出清晰的弧度。淺藍色牛仔短褲下是兩條筆直白皙的腿,與她平時包裹在校服裏的形象截然不同,透出一種青澀又略帶禁欲的吸引力。
王雅回頭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移開目光,心跳莫名加速。她強裝鎮定地走上前:“還、還行,走吧!”
浮生卻微微皺了下眉,低頭扯了扯自己前的T恤布料。
“口好緊。”
“噗——!”王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整張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忙腳亂,語無倫次:“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我按照自己的尺碼買的!誰知道你……你……”她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往浮生口看,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之前被對方抱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她的“雄偉”,沒想到自己居然差這麼多。
“好不甘心啊!”王雅緊緊捂拳、咬牙,仿佛輸了一場世界級賽事,而浮生只是平靜地看着她。
王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快要蹦出口的心髒,一把拉住浮生的手:“別、別廢話了!快走!”
她拉着浮生,熟門熟路地繞到學校圍牆的一處死角。這裏堆着一些廢棄的建材,圍牆也確實比其他地方矮上一截。
這裏是之前王雅被群毆的地方,難怪會在這裏發生,原來如此。
“我先上去,然後拉你!”王雅說着,動作利落地踩着雜物,三兩下就攀上了牆頭。她騎在牆上,朝下面的浮生伸出手。
浮生看了看牆的高度,又看了看王雅伸出的手,沒有猶豫,借助雜物,輕鬆地向上攀爬。當她把手遞給王雅時,王雅緊緊握住,用力將她拉了上來。
兩人並肩坐在牆頭,校外自由的空氣似乎都帶着甜味。王雅看着身旁穿着便服、神情依舊淡漠卻莫名順眼了許多的浮生,心裏有種異樣的滿足感。
“走吧!”王雅率先跳了下去,在下面張開雙臂,對着牆上的浮生,眼神亮晶晶的,“跳下來,我接着你!”
浮生看着她張開的手臂,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靜地計算了一下高度和落地姿勢,然後利落地翻身,穩穩地落在了地上,動作輕盈,甚至沒有濺起太多塵土。
王雅訕訕地收回手臂,摸了摸鼻子,掩飾住一瞬間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跟我來,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店!”
她再次自然地拉起浮生的手,帶着她穿過小巷,跑向通往校外商業街的大路。
浮生任由她拉着,感受着對方掌心傳來的、略高於自己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溼。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王雅因爲興奮和奔跑而泛紅的後頸。
請吃飯。
逃課。
換衣服。
緊束的口(爲什麼會想到這個)。
這些信息碎片在她空洞的內心世界裏漂浮、碰撞,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邏輯圖像,也無法激起任何名爲“喜悅”或“期待”的漣漪。
她只是被動地、安靜地,被這份過於熾熱和笨拙的“感謝”,牽引着,走向一個未知的、或許會帶來麻煩的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