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昨晚沒睡好?”
許凝玥看着母親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餐盤裏的早餐幾乎沒動過。
她三天前才從國外回到京都,發現母親胃口似乎不太好,精神狀態也有點差。
而且……有事瞞着她。
許秀蓮晃了一下神,聽到聲音才發現女兒已經吃完早餐,趕緊道:“我沒事,你吃完就趕緊去上班。”
許凝玥沒說什麼,收拾一下,拿起手提包就出門。
她沒有去工作室,車子停在附近,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聽到手機傳來提示音。
打開手機地圖,許秀蓮的定位正在移動。
她性子溫軟迷糊,不是弄丟手機,就是在不熟的地方把自己走丟。
經過同意,許凝玥在她手機上安裝有定位軟件。
一個小時後,許凝玥穿着白襯衣和闊腿長褲,偷偷摸摸蹲在一輛車子後面,探出半個頭看着旁邊的咖啡館。
許秀蓮坐在咖啡館靠窗位置,怔怔地看着路邊的楓樹發呆。
九月初的京都天高雲淡,咖啡館旁邊的這棵楓樹紅得特別早,好像等不及,迫切地想要燃燒起來。
許凝玥手提包突然響起鈴聲,她趕緊拿出來,看到上面顯示“話癆”兩個字。
她接起電話,壓低聲音,“陸曦,嘛?”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玥玥,找到蓮姨了嗎?”
“找到了,對方還沒來。”許凝玥盯着咖啡館。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蓮姨那麼大一個人,能有什麼事。你今天正式上班,趕緊去工作室吧。”
許凝玥眉頭皺了皺,“她性子軟,我怕她被人騙了還給人數錢。回國就發現她有點不對勁,接電話也神神秘秘的。”
“昨晚接了個電話,她就魂不守舍,問她什麼都不說。我得看看她怎麼回事,已經跟學姐說好了明天再去上班。”
學姐顧漫是工作室老板。
電話那頭語氣無奈,“你呀,就是控制欲太強,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才是她媽……”
許凝玥臉色一沉,打斷他的話,“有人來了,回頭再跟你說。”
不等那頭反應,直接把電話掛斷。
咖啡館裏,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坐到許秀蓮對面。
服務員來給她點單,她揮了揮手,把人打發,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許秀蓮,撇了撇嘴。
許凝玥不知兩人說了什麼,只見那個女人突然站起來,抬手就給了許秀蓮一巴掌。
許凝玥見此,血液“唰”地沖向頭頂。
那一巴掌,仿佛落在她的臉上,臉頰好像也辣地疼起來。
她看到母親雙手撐着椅子扶手,幾縷發絲遮住被打的臉,咬着紅唇,眸中有慌亂和隱忍,和記憶中的那個畫面重疊。
屋牆旁,那個叫周文倩的女人也是這樣居高臨下。
鑽石戒指在她手上閃耀,她一下一下地拍打母親的臉,怨毒地說:“賤人,你憑什麼給他生孩子。”
外公抱着五歲的她遠遠看着,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她只能默默流淚。
“賤人……”
“私生女……”
那些她以爲早就消失的咒罵瞬間盤踞腦海,和眼前的場面交織在一起。
夠了!
許凝玥猛地站起來,快步朝咖啡館裏沖去。
咖啡館二樓落地窗後面,一個男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接起響了許久的電話。
許凝玥跑進咖啡館,那個女人又抬起手。
她幾步沖過去,抓住對方的手腕,狠狠一擰。
“啊!你什麼!放手!” 傅筠瀾尖叫出聲。
早上十點多,咖啡館裏人不多,此時所有視線瞬間掃過來。
許秀蓮看到許凝玥突然出現,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抓着她的手,“玥玥,你快放手。”
許凝玥冷哼一聲,鬆開傅筠瀾時,卻還是打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
傅筠瀾被打得踉蹌兩步,高跟鞋拐了一下,差點摔倒。
咖啡館裏的人都震驚了。
服務員都被她的氣勢嚇到,不敢上前。
許秀蓮也呆呆地看着。
傅筠瀾怔怔地捂着半邊臉,不敢置信,瞪着許凝玥,“賤人!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許凝玥冷笑:“不知道自己是誰,回家問你爸媽。”
“你……你敢侮辱我!”傅筠瀾聲音拔高。
許凝玥沒再理會她,走過去摟着許秀蓮的肩膀,蹙眉看着她微腫的臉頰,“媽,你怎麼樣?”
“我……我沒事,你……你怎麼來了?”許秀蓮忐忑地問。
許凝玥還沒來得及開口,傅筠瀾尖聲喊道:“好啊!女兒都這麼大了,竟然還來勾引我表哥,可真夠不要臉的。”
許凝玥倏然轉頭瞪向她,懾人的眼神嚇得傅筠瀾往後退了兩步。
搭在許秀蓮肩頭上的手用力收緊,許凝玥沉聲問:“媽,發生什麼事了?”
別人說的她一個字都不會相信,她母親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玥玥,我……我……”許秀蓮低下頭,局促不安地絞着手指。
“哈!沒臉說了吧!我表哥玉樹臨風,有才有貌,才三十多歲。你一把年紀,都能當人外婆了,還敢肖想他。識相點就趕緊滾出京都!”傅筠瀾語帶譏諷。
許秀蓮今年48歲,其實一點都不顯老,長相溫婉嫺靜,眉目彎彎,很有親和力。
三個女人站在一起,絲毫看不出她年長那麼多。
許秀蓮忙拉着女兒解釋,“玥玥,我沒有勾引浩宇,我們是正常交往,你別聽她胡說。”
傅筠瀾馬上嘴,“不是你勾引我表哥,他怎麼可能跟你在一起。我表哥可是藝術界頂尖人才,獲獎無數,阿姨你才初中畢業,哪裏配得上他。”
有人認出傅雲瀾,低聲和身邊人八卦。
“那好像是傅氏集團傅總的千金,她說的表哥應該是穆浩宇。”
“穆浩宇?那個國家一級美術師,人民藝術家?”
“對,他還是藝術研究院特聘的博士生導師,我表弟想當他學生,本搶不到名額。”
“啊?你表弟可是耶魯大學留學回來的。”
那些討論聲傳過來,許凝玥臉色鐵青。
自己不在國內半年,她母親竟然被人勾走了,還是京都權貴圈裏的人。
該死的陸曦,他眼瞎了不成,怎麼照顧她母親的。
許秀蓮緊張地抓着許凝玥的衣袖,含淚解釋,“玥玥,我,我真的沒有。”
許凝玥臉色還是很難看,但看向許秀蓮時,不由放緩了些,安慰道:“媽,別怕。”
“那個男人既然管不好自家人,就沒必要跟他交往下去,不要也罷。”
語氣十分嫌棄。
她努力擺脫那些不堪的過往,好不容易才給母親建立一個安穩的家,絕對不容別人再來破壞。
傅筠瀾氣鼓鼓的,“什麼叫不要也罷!我表哥早就有門當戶對的對象。是我表哥不要你媽!”
寧姐姐喜歡表哥很多年,姑母也看中她,早就把她當兒媳婦一樣看待。
姑母知道表哥選了這個女人當女朋友,吃不好睡不好。
她昨晚去穆家看望姑母,聽到姑母約了這個女人談談,說什麼也要一起來。
只是剛才姑母突然來電,說自己臨時有事來不了,讓她也回去。
她既然已經來了,自然要親自給寧姐姐出口氣。
許凝玥握緊母親的手,眸色更冷,“你家表哥還是國寶不成,真以爲人人都稀罕他。勞煩你轉告他,以後別來纏着我媽。”
許凝玥一點情面都不留,放出狠話就拉着母親離開。
剛轉身走兩步,咖啡館玻璃門自動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擋住兩人的去路。
咖啡館裏瞬間安靜,原本因爲這場鬧劇的議論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