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泰國,曼谷灣,公海,“翡翠號”遊輪

晚上七點五十分,海上的天還沒完全黑透。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把西邊的雲層染成血紅色,倒映在墨綠色的海面上,像一片燃燒的油彩。“翡翠號”是一艘六層高的豪華遊輪,此刻燈火通明,甲板上傳來隱約的爵士樂聲,看起來和任何一場高端海上派對沒有區別。

但陸知行知道,這艘船的底層貨艙裏,此刻正陳列着至少三十件來自中國的非法出境文物。其中就包括陸家老宅失火時“丟失”的那十二張《永樂大典》殘頁。

他站在快艇的甲板上,海風帶着鹹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身上的黑色西裝獵獵作響。快艇是泰國本地朋友安排的,駕駛的是一個膚色黝黑的精悍男人,叫猜蓬,據說以前是海軍陸戰隊的。

“陸先生,還有十分鍾。”猜蓬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遊輪外圍有四艘巡邏艇,都配有輕武器。我們只能從右舷的貨物通道上去,那裏監控有三十秒的盲區。”

陸知行點頭,檢查了一下耳麥——微型加密通訊器,有效範圍三公裏。他身後還站着四個人,都是猜蓬的“夥計”,穿着普通的水手服,但眼神銳利,動作練。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取證,不是沖突。”陸知行對所有人說,“拍到文物照片和交易過程就撤。如果暴露,按B計劃分散撤離。”

“明白。”衆人低聲回應。

快艇關閉引擎,借着暮色悄無聲息地滑向遊輪右舷。巨大的船體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投下濃重的陰影。貨物通道是一扇開啓的艙門,離海面約三米高,垂下一張貨運網。

猜蓬打了個手勢,兩個夥計率先攀網而上,動作敏捷得像猴子。幾秒後,耳麥裏傳來壓低的聲音:“安全,無守衛。”

陸知行深吸一口氣,抓住粗糙的網繩。手掌的舊傷在用力時傳來刺痛——那是火災留下的。他咬咬牙,向上攀爬。

進入船艙,一股混雜着機油、海腥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裏顯然是遊輪的底層貨艙區,燈光昏暗,堆放着成箱的補給品和雜物。遠處傳來機械的嗡鳴,是引擎艙的聲音。

“拍賣會在三層主宴會廳。”猜蓬調出手機上的遊輪結構圖,“走這邊,有員工通道。”

五人貼着牆快速移動。陸知行的心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但他強迫自己冷靜。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危險——商戰中的明槍暗箭,有時比真刀真槍更致命。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在公海,法律真空地帶,一切都可能發生。

到達二層時,耳麥裏突然傳來急促的泰語。猜蓬臉色一變:“陸先生,巡邏隊提前換班,正朝這邊來。我們得躲一下。”

旁邊正好是廚房的後門。幾人閃身進去,躲在一排巨大的冷藏櫃後面。腳步聲由遠及近,四五個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說笑着走過,腰間的對講機滋滋作響。

等腳步聲遠去,陸知行正要出去,猜蓬卻拉住了他,指了指冷藏櫃的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廚房另一側的門開着,外面是通往宴會廳的走廊。此刻,兩個人正站在那裏說話——正是夏晴和陸崇山。

夏晴穿着一身酒紅色的露背長裙,妝容精致,手裏端着一杯香檳。陸崇山則是一身白色西裝,看起來精神不錯,完全不像兩天前在董事會被掃地出門的狼狽模樣。

“二叔,東西都準備好了?”夏晴抿了口酒。

“放心,十二張殘頁,品相完美,連林晚做的修復痕跡都處理掉了。”陸崇山笑得志得意滿,“買家是本的山口基金會,出價八百萬美元。再加上其他拍品,今晚至少進賬兩千萬。”

“錢是小事。”夏晴壓低聲音,“關鍵是賬冊鑰匙。父親說,吳永年那個老東西靠不住了,我們必須盡快拿到他手裏那把。另外兩把……”

“在我這兒。”陸崇山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絲絨盒,打開。裏面並排躺着兩把造型奇特的鑰匙——青銅材質,鑰匙柄上分別雕刻着精細的龍紋和鳳紋,龍鑰略長,鳳鑰稍短。

陸知行瞳孔收縮。果然是實物鑰匙。爺爺留下的線索是真的。

“礦場密室的門需要三把鑰匙同時入,按特定順序轉動才能打開。”陸崇山合上盒子,“龍鑰、鳳鑰我都有了,就差吳永年手裏的麒麟鑰。等今晚交易完成,明天我就回北京,親自去‘請’老吳交出來。”

“小心點,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夏晴冷笑,“不過他也蹦躂不了幾天了。父親已經安排了人,等鑰匙到手,就送他‘退休’。”

兩人又說了幾句,朝宴會廳走去。猜蓬看向陸知行,用眼神詢問:跟不跟?

陸知行搖頭,指了指廚房天花板的通風管道——那裏足夠一個人爬行,而且能通到宴會廳上方的設備層。

“你們按原計劃去取證,我去看看鑰匙。”他低聲說,“必要時,我會制造混亂,你們趁亂撤離。”

“太危險了。”猜蓬皺眉。

“沒時間了。”陸知行已經搬來一個箱子,踩上去卸通風口的格柵,“如果讓他們拿到三把鑰匙,賬冊就徹底拿不回來了。那是爺爺四十年的心血。”

猜蓬沉默了幾秒,點頭:“保持通訊。如果有事,我們會沖進去。”

陸知行鑽進通風管道。裏面狹窄、黑暗,彌漫着灰塵和鐵鏽的氣味。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壓低亮度,沿着管道向前爬行。西裝被勾破了幾個口子,手掌也被粗糙的邊緣磨破,但他毫不在意。

爬了大約二十米,前方傳來音樂和人聲。透過通風口的百葉格柵,他看到下方正是三層主宴會廳。

大廳布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大約有五十多位賓客,男女皆衣着華貴,端着酒杯低聲交談。前方是一個小型拍賣台,此刻正展示着一件明代青花梅瓶。

夏晴和陸崇山坐在第一排。陸知行調整角度,看到陸崇山把那個黑色絲絨盒放進了腳邊的公文包裏。

他需要拿到那個盒子,至少,要拍到鑰匙的照片作爲證據。

正思考着如何下手,耳麥裏突然傳來猜蓬壓低的警告:“陸先生,不對勁。我們發現了至少二十個武裝人員,分散在各層,不是普通保安。他們……他們配備的是MP5沖鋒槍。”

陸知行心頭一沉。私人武裝,重武器,這意味着夏家今晚不僅要交易,還要清理——清理所有潛在的威脅,包括可能混進來的調查者。

“立刻撤離。”他低聲命令。

“可是您——”

“我自有辦法。這是命令。”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明白。我們在老地方等您,到凌晨一點。”

通話結束。陸知行知道猜蓬不會真的走,這些人重義氣,收了錢就會辦事到底。但現在情況超出了預期,他必須調整計劃。

下方,拍賣師正在介紹下一件拍品:“……這批《永樂大典》嘉靖年內府抄本散頁,共計十二張,品相完好,傳承有序。起拍價,三百萬美元。”

賓客席一陣動。陸知行看到幾個本面孔的人舉起了號牌。

“三百五十萬!”

“四百萬!”

價格迅速攀升。陸崇山嘴角含笑,夏晴則優雅地小口啜飲香檳。

就在價格叫到五百八十萬時,宴會廳的燈突然全滅了。

不是跳閘——是有人切斷了電源。應急燈亮起,但光線昏暗,人群頓時陷入混亂。

“怎麼回事?”

“保安!保安呢?”

陸知行在黑暗中屏住呼吸。這不是他安排的。有第三方介入。

槍聲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砰!砰砰!”

不是來自宴會廳,而是來自下層甲板。緊接着是更多的槍聲、尖叫聲、奔跑聲。宴會廳的門被撞開,幾個持槍的蒙面人沖了進來,用英語大喊:“所有人趴下!雙手抱頭!”

賓客亂作一團,有人想跑,被蒙面人用槍托砸倒。

陸知行在通風管道裏一動不動。他看到夏晴和陸崇山也被按倒在地,陸崇山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一個蒙面人撿起公文包,打開看了一眼,對同伴點頭。

他們的目標也是鑰匙。

但這些人是誰?警方?競爭對手?還是……黑吃黑?

來不及細想,陸知行看到夏晴突然掙脫控制,從手包裏掏出一把微型,對準蒙面人就是一槍。槍聲在封閉空間裏震耳欲聾,那個蒙面人應聲倒地。

混戰開始了。

北京,陸家老宅,修復室

上午十點,林晚準時收到了李哥的加密信息:“人到了,在茶室。”

她放下手中的竹鑷,脫掉手套,對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足夠鎮定。今天這場戲,她必須演好。

茶室在宅子東側,臨着一小片竹林,環境清幽。林晚推門進去時,看到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老人坐在窗邊的茶席前。他約莫六十多歲,頭發花白,面容清瘦,左腿微微伸着,姿勢有些別扭。

吳永年。S-7。

“林老師,久仰。”老人起身,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老朽吳永年,在夏家做了三十多年管家。冒昧來訪,打擾了。”

“吳管家客氣。”林晚在他對面坐下,“聽說您有事要談?”

茶是上好的金駿眉,湯色橙紅透亮。吳永年給林晚斟了一杯,動作不疾不徐,透着老派人的教養。

“明人不說暗話。”他放下茶壺,“昨晚陸總去見了老朽,老朽給了些東西。今天來,是想問問林老師,那些東西……可還滿意?”

他在試探。試探陸知行是否把證據給了林晚,也試探林晚的反應。

林晚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並不喝:“車禍的真相,確實驚人。我沒想到,害我的人會是陸家人。”

“豪門恩怨,向來如此。”吳永年嘆息,“老朽在夏家三十年,見得多了。父子反目,兄弟相殘,夫妻成仇……都是爲了一個‘利’字。”

“那吳管家今天來,也是爲了利?”林晚抬眼看他。

吳永年笑了,笑容裏有種閱盡世事的滄桑:“林老師快人快語。不錯,老朽今天來,是想談筆交易。”

“用更多的秘密,換我銷毀S-7的線索?”林晚直接點破。

吳永年並不意外:“林老師果然聰明。不錯,老朽手裏還有些東西,關於三山會的組織結構,關於‘影子’成員的名單,甚至關於……當年陸崇明老先生突然病重的真相。”

林晚的心髒猛跳,但臉上不動聲色:“陸老爺子的病,難道不是自然衰老?”

“自然衰老?”吳永年搖頭,“林老師,您也是見過老爺子最後一面的人。他老人家雖然年事已高,但一直精神矍鑠,怎麼突然就器官衰竭了?醫院下的結論是‘不明原因的多器官功能衰退’,您不覺得蹊蹺嗎?”

“您知道原因?”

“老朽不敢說知道全部,但……確實有些線索。”吳永年從懷裏掏出一個老舊的信封,推到林晚面前,“這裏面是一份藥物清單,和一份醫院護工的證詞。老爺子去世前三個月,有人通過特殊渠道,在他的營養劑裏添加了微量重金屬。長期服用,會導致器官緩慢衰竭,症狀與衰老無異。”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她想起爺爺最後那段子,確實虛弱得反常,但所有醫生都查不出原因。

“是誰?”她的聲音發緊。

“信封裏有名字。”吳永年說,“但老朽建議林老師,不要急着打開。因爲這個名字,可能會讓您……難以承受。”

話裏有話。林晚盯着那個信封,像盯着一條毒蛇。

“您的條件,還是銷毀S-7的線索?”她問。

“不止。”吳永年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老朽還需要林老師,幫個小忙。”

“什麼忙?”

“老朽手裏有把鑰匙,是開一個密室的。但需要三把鑰匙才能打開。另外兩把,現在應該在夏小姐和陸崇山手裏。老朽希望……林老師能幫老朽,把那兩把鑰匙‘拿’回來。”

林晚幾乎要冷笑出聲:“吳管家,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個修復師,怎麼從夏晴和陸崇山手裏拿東西?”

“您不用親自拿。”吳永年意味深長地看着她,“您只需要在修復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一些線索,指向鑰匙的藏匿位置。然後把這些線索,‘無意間’泄露給該知道的人。剩下的,自然有人會去做。”

他在利用她釣魚。想用她修復出的線索,引誘夏晴和陸崇山暴露鑰匙的位置,然後派人搶奪。

“我怎麼知道您說的是真是假?”林晚拖延時間。

“林老師可以驗證。”吳永年指了指信封,“裏面的證詞,護工還活着,就住在通州。您可以去問。至於藥物清單,您可以找任何一位毒理學家鑑定。”

他站起身,左腿的跛態在走動時更明顯:“老朽給林老師一天時間考慮。明早十點,還是這裏。如果您同意,老朽就把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如果您不同意……”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老朽也不能保證,夏家接下來會對您做什麼。畢竟,您知道的已經太多了。”

老人離開後,林晚獨自坐在茶室,看着那個信封。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像無數竊竊私語。

她最終沒有打開信封。

而是把它鎖進了修復室的保險箱,和爺爺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有些真相,需要做好準備才能面對。

北京,朝陽區某安全屋

蘇曉右臂纏着繃帶,額角貼着創可貼,但眼神亮得驚人。她面前的桌子上攤滿了照片、文件、剪報,還有一台正在運行着人臉識別軟件的筆記本電腦。

“灰鴿”把她救出來後,直接送到了這個藏在老舊居民樓裏的安全屋。兩室一廳,陳設簡單,但安全——窗戶加裝了防盜網,門是特制的,樓道裏有監控。

“蘇記者,你要的東西。”灰鴿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扔人堆裏找不着那種。他遞過來一個文件袋,“這是從夏氏集團內部服務器裏黑出來的,二十年前的人事檔案和財務記錄。”

“多謝。”蘇曉接過,“錢我已經轉到你賬戶了。”

“客氣。”灰鴿點了支煙,“不過提醒你一句,夏家現在瘋了似的在找你。我這安全屋最多還能撐兩天,你得快點。”

“一天就夠了。”

灰鴿離開後,蘇曉打開文件袋。裏面是掃描件,紙張泛黃,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她一份份仔細看,不放過任何細節。

夏氏集團成立於1985年,但前身是“振東貿易公司”,成立於1979年。早期業務記錄混亂,有很多“諮詢服務費”“中介費”的支出,收款方多是個人或境外公司。

在1988年的員工花名冊裏,蘇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陸建國。

陸崇明的大哥,陸知行的伯祖父,二十年前因“意外溺水”去世的陸家前繼承人。

資料顯示,陸建國在1986年至1987年間,曾是振東貿易公司的“特別顧問”,月薪高達五千元——那個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百元。

更詭異的是,1987年10月,振東貿易向陸建國個人賬戶支付了一筆“分紅”,金額五十萬元。付款備注寫着:“滇緬順利,愉快。”

滇緬……不就是夏家走私文物的那條線?

蘇曉心跳加速。她繼續翻,在1990年的內部通訊錄裏,又發現了一個名字:吳啓明。職務是“倉儲管理部主任”,聯系電話旁手寫了一行小字:“老吳,負責清點、運輸、對接。”

吳啓明?吳永年?

她調出之前查到的吳永年資料:原名吳啓明,1955年生,1980年進入夏家工作,1992年改名吳永年。

1992年……正是爺爺筆記本裏記錄夏家走私活動最猖獗的時期。改名,是爲了洗白身份?還是爲了切斷與某些事的關聯?

蘇曉把人名輸入人臉識別軟件,系統開始比對公安系統的戶籍照片、新聞照片、甚至街頭監控截圖。進度條緩慢推進,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突然,軟件彈出一個匹配結果,置信度92%。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見的中山裝,站在一輛解放卡車前。照片拍攝期是1988年,地點是雲南某邊境檢查站。照片裏的男人正在和檢查人員說話,手裏拿着一沓文件。

軟件識別出的名字是:吳啓明。

但蘇曉的注意力卻被照片背景裏的另一個人吸引了——那個人站在卡車旁,背對鏡頭,只露出小半邊側臉。可就是這半邊側臉,讓她如遭雷擊。

那個側臉的輪廓、鼻梁的弧度、耳朵的形狀……她太熟悉了。

她顫抖着手,從自己手機裏調出一張老照片——那是她做陸家專題報道時收集的資料照片,拍攝於1985年,陸家全家福。照片中央,年輕的陸崇明身邊,站着他的大哥陸建國。

她把人臉識別框對準照片裏的陸建國。

軟件再次彈出匹配結果,置信度96%。

背景裏那個只露出側臉的男人,就是陸建國。

1988年,陸建國和吳啓明(吳永年)一起出現在滇緬邊境,在夏家的走私卡車旁。

蘇曉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所以“老K”——那個在爺爺筆記本裏頻繁出現、身份成謎的走私網絡關鍵人物——不是別人,正是陸家失蹤多年的前繼承人,陸知行的大伯祖父,陸建國?

他沒死?

還是……當年所謂“溺水”,本就是假死脫身?

她抓起手機,想給林晚打電話,但手指停在撥號鍵上。這個發現太驚人了,電話裏說不清,也不安全。

她改發加密信息:“晚晚,查到了。‘老K’可能是陸建國,陸知行的大伯祖父,二十年前‘死亡’的那個人。他有極大可能還活着,且是夏家走私網絡的核心之一。證據確鑿,見面詳談。”

點擊發送。

幾乎是同時,安全屋的門外傳來異響——不是敲門,而是某種金屬摩擦的聲音。

有人在撬鎖。

蘇曉渾身汗毛倒豎。她快速把資料塞進包裏,關掉電腦,拔掉電源。房間只有一個門,窗戶有防盜網,逃不出去。

她摸出筆,躲到門後。

鎖舌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陸家老宅,修復室

林晚收到蘇曉信息時,正在處理編號201的殘頁。看到“陸建國”三個字,她的手一抖,鑷子尖端在紙張上劃出一道細微的痕跡。

陸建國?還活着?老K?

這怎麼可能?

她正要回復,修復室的門禁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不是有人闖入——是系統被強制關閉的提示音。

緊接着,所有燈光同時熄滅。恒溫系統停止運轉,儀器屏幕黑屏。

斷電了。

但老宅有備用發電機,通常三秒內就會啓動。林晚屏息等待,一、二、三……

備用發電機沒有啓動。

有人切斷了整個老宅的電力。

黑暗中,林晚聽到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還有陳伯的喝問:“什麼人?!啊——”

一聲悶響,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晚的心髒狂跳起來。她摸黑走到工作台邊,拉開抽屜,裏面有一支強光手電和一把陸知行留下的電擊器。她把手電調到爆閃模式,握緊電擊器,背靠着修復室厚重的門。

門外,腳步聲停在門口。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嘶啞難聽:“林老師,我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交出修復筆記和所有殘頁,我們可以讓你活着離開。”

林晚沒有回答。她悄然後退,退到工作台後的死角,那裏有一個隱蔽的報警按鈕——直連陸知行設置的私人安保公司。她按下按鈕。

沒有反應。線路也被切斷了。

“別費勁了,林老師。”門外的聲音帶着嘲弄,“整棟宅子的通訊都斷了。給你一分鍾考慮。一分鍾後,我們就炸門。”

炸門?他們敢在老宅用炸藥?

但林晚不敢賭。夏家已經瘋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快速思考。修復筆記和殘頁絕不能交出去。但硬扛只有死路一條。需要拖延時間,等李哥他們發現異常趕回來——李哥上午帶人出去辦事了,但應該快回來了。

“我需要時間整理。”她提高聲音,盡量讓語氣平靜,“修復筆記很散亂,殘頁也很脆弱,不能隨便搬動。”

“你有三十秒。”對方不爲所動。

林晚咬咬牙,從工作台上抓起一沓廢紙——那是她練習補紙用的仿制品,和殘頁大小、顏色相似。她把廢紙裝進一個資料袋,又隨手抓了幾本普通筆記本。

“我開門,你們別進來,修復室環境敏感。”她說着,走到門邊,輸入手動開鎖密碼——這是斷電後的備用開門方式。

門開了一條縫。

外面站着四個蒙面男人,全都穿着黑色戰術服,手裏拿着。爲首的那個接過資料袋,打開看了一眼,冷笑:“林老師,你當我們是傻子?”

他掏出一個便攜式紫外燈,照向資料袋裏的紙張。真正的殘頁在紫外燈下會顯示熒光標記,但這些廢紙沒有。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舉槍對準林晚,“最後問一次,真的殘頁在哪?”

林晚握緊手電和電擊器,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宅子外面突然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緊接着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什麼人!放下武器!”

是李哥他們回來了!

蒙面人首領咒罵一聲,對同伴揮手:“撤!”

四人迅速後退,消失在走廊盡頭。林晚沖出修復室,看到陳伯倒在血泊中,額頭有傷,但還有呼吸。她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又用李哥留下的衛星電話聯系陸知行。

電話接通,但傳來的不是陸知行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說着泰語,語氣急促。

林晚聽不懂,但她聽到了背景音裏密集的槍聲,還有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陸知行!”她對着電話大喊,“陸知行你說話!”

電話那頭,槍聲漸遠,然後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接着,通訊中斷了。

林晚握着電話,站在昏暗的走廊裏,渾身冰冷。

窗外,北京的夜空烏雲密布,又要下雨了。

而千裏之外的公海上,那艘名爲“翡翠號”的遊輪,此刻正被爆炸的火光映紅。

黑夜如墨,烽煙四起。

這一局,到了最慘烈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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