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朔風呼嘯着席卷而過墨家後山那陡峭的斷崖,猶如一頭凶猛的巨獸在肆意咆哮。狂風所到之處,一片蕭瑟景象,就連那早已枯的樹枝上都堆積着尚未融化的殘雪,仿佛給這寒冬又增添了幾分冰冷與淒涼。
在這寒冷的角落裏,有一座破舊不堪的小屋,搖搖欲墜地矗立在那裏。墨雲淵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屋內的一角,緊緊地裹着那件單薄得幾乎無法抵御寒風侵襲的麻布袍子。他那蒼白如紙的面容上毫無血色,嘴唇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會吐出一團白色的霧氣,但這些霧氣剛剛飄散出來,就迅速被周圍刺骨的寒意無情地扼。
墨雲淵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間那個癟的布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絕望。自從三個月前開始,他那位身爲嫡長子的兄長墨凌霄便以各種理由克扣他每月應得的月例錢。如今,墨凌霄更是變本加厲,今天竟然只扔給他半塊已經變得冷硬無比的黍餅作爲口糧。
明便是祭劍大典了......他靜靜地佇立在窗前,目光穿過紛飛的雪花,望向遠方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口中喃喃自語道:“明便是祭劍大典了啊......”與此同時,他不自覺地將手掌緊緊攥起,而掌心之中,則牢牢握住一枚青銅古戒。
這枚青銅古戒看上去已然歷經滄桑歲月,戒面上布滿了鏽跡斑斑的痕跡,仿佛在訴說着它所見證過的無數故事。然而,就在這片鏽跡當中,卻有一粒猩紅色的玉石鑲嵌其中,宛如一滴已經凝固的鮮血,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每當看到這粒猩紅玉石,他便會想起母親臨終前的那一刻。那時,母親氣息奄奄,但仍拼盡全力將這枚青銅古戒塞入他的手中,並輕聲囑咐道:“孩子,一定要好好保管它......”自那以後,這枚戒指就成爲了他與母親之間唯一的聯系。
可如今,外界對他的嘲諷和詆毀不絕於耳。“廢物也配碰劍?”這樣刺耳的話語時常傳入他的耳中。更有人傳言說,那位凌霄少爺早已暗中打點好了一切,打算在明的祭劍大典上,設計讓他“失足”跌下試劍台,當衆出醜。想到這些,他不禁感到一陣心寒。但即便如此,他依舊緊握着那枚青銅古戒,暗暗發誓絕不會輕易屈服於命運的安排。
牆外隱隱約約地傳來巡夜弟子們那充滿譏諷與嘲笑的聲音,這聲音就像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刀子,直直地刺進了墨雲淵的心裏。他緊緊握着拳頭,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如紙。
回想起十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子,當他被檢測出擁有“絕脈之體”的時候,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崩塌。母親不堪忍受家族的壓力和衆人的指指點點,最終選擇了以自盡來結束自己痛苦的一生;父親則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從此閉關修煉,對世間之事不聞不問。
然而,最讓墨雲淵感到痛心疾首的,卻是那位同父異母的兄長墨凌霄。自從得知墨雲淵的體質之後,墨凌霄不僅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反而變本加厲地欺壓於他。甚至到最後,就連墨雲淵所居住的那僅有的半間廂房,也被墨凌霄無情地點燃,化爲一片灰燼。
就在這時,只聽得“吱呀”一聲,原本緊閉的木門突然被人狠狠地踹開。刹那間,一股寒冷刺骨的狂風裹挾着漫天飛舞的雪花猛地撲了進來。
“淵少爺,這可是凌霄公子賞賜給您的美酒呢!”說話的是護衛墨武,只見他一臉冷漠地走了進來,手中提着一壺酒,二話不說便重重地將其砸在了那張破舊的草席之上。由於力道過大,壺中的酒液頓時飛濺而出,不偏不倚地潑灑在了旁邊擺放着的幾塊黍餅上面,瞬間將它們浸溼得不成樣子。
“趕緊喝了吧,也好早點兒上路!”墨武惡狠狠地盯着墨雲淵,嘴角泛起一絲殘忍的笑容。
墨雲淵雙眼緊緊地盯着酒壺之上緩緩浮動着的幽藍色光芒,心中暗自思忖,這竟然是墨家獨門秘制的劇毒“碧鱗散”。這種毒藥毒性猛烈無比,一旦中毒者毒發身亡,其慘狀可謂是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此時,只見墨雲淵嘴角微微上揚,突然露出一抹冷笑來。他目光如炬,直視着面前的墨武,冷聲道:“去告訴你的主子墨凌霄,如果我在祭劍大典之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到時候他要如何向族中的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老們交代呢?”
聽聞此言,墨武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仿佛能滴出水來一般。他怒目圓睜,雙手死死握住腰間的長刀刀柄,隨着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長刀鏗然出鞘,閃爍出令人膽寒的寒光。
緊接着,墨武大喝一聲,手中長刀裹挾着凌厲的勁風朝着墨雲淵狠狠劈落而下。然而,墨雲淵反應極快,就在刀光即將劈中自己身體的一刹那,他身形猛然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盡管如此,鋒利的刀刃還是在他的後肩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鮮血頓時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衫。
墨雲淵不敢有絲毫停留,趁着這個間隙,他用盡全身力氣撞破窗櫺,飛身一躍便沖入了漫天飛舞的風雪之中。而在他的身後,則傳來了墨武氣急敗壞的怒吼聲:“給我追!家主早就下了命令,絕不能讓這個活着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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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邊的老鬆被積雪壓彎了腰。
墨雲淵跌坐在樹旁,前古戒沾了血,竟發出微弱紅光。他忽然想起母親咽氣前的低語:"淵兒……莫要讓人看見這戒指……"
嗡!
戒面玉石驟然滾燙,紅光如蛛網蔓延全身。墨雲淵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置身虛空。
"血契已成。"
清冷女聲自頭頂傳來,墨雲淵抬頭望去,只見一尊青銅巨鼎懸浮半空,鼎身刻滿詭譎符文。鼎口飄出一縷青煙,凝成宮裝女子的虛影,廣袖綴着星河。
"吾名太初靈樞。"女子指尖點向他眉心,"弑天者,你可願承吾道統?"
劇痛如利錐貫腦,墨雲淵悶哼一聲,無數金色篆文涌入識海:
【九劫煉體訣·殘篇】
【任務:寒潭淬體】
【時限:子時前】
"若不成,便死。"女子虛影消散前拋下這句話。
墨雲淵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寒潭邊。潭水黑如墨汁,倒映着殘月像只譏諷的眼。他撕開浸血的衣襟,肩頭傷口竟已愈合,只留道淡紅疤痕。
撲通!
他縱身躍入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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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寒意瞬間鑽進毛孔,墨雲淵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他咬牙運轉《九劫煉體訣》,丹田處突然騰起一團暖流,所過之處經脈發出細密的爆響。
第一重關,破!
潭底忽有青光浮動,墨雲淵潛遊過去,見一具白骨倚在岩縫中。白骨指骨間扣着柄斷劍,劍身鏽跡間隱約可見"天誅"二字。
錚——
斷劍突然震顫,墨雲淵虎口迸血。他正要鬆手,頭頂傳來墨武的獰笑:"小畜生,倒是給自己挑了個好墳!"
三道刀光劈開潭水!
墨雲淵本能地揮劍格擋,斷劍觸到刀鋒的刹那,血色符文自劍柄蔓延至他手臂。劇痛中,他聽到白骨發出嘆息:"三百年了……終於等到……"
嗤!
斷劍竟自行斬出半月弧光,墨武的刀連同上半身齊齊斷開。血霧染紅潭水,墨雲淵看着浮屍,突然嘔出一口黑血——那是碧鱗散的餘毒。
"還有兩刻鍾。"他攥緊斷劍遊向水面,"該去祭劍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