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禮節繁瑣,待到被送進洞房,喬月瑤累得渾身發軟,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垮着小臉。
“小桃,這鳳釵什麼時候才能摘了呀,”她委屈地扁着嘴:“我腦袋上像是頂了一口大缸,重死了。”
小桃噗嗤一笑:“快了小姐,等二公子回來,你們喝了合巹酒,就能拆啦。”
喬月瑤依舊不高興,撅着嘴抱怨道:“這新娘子可真不是人當的,連口飯都不給吃,我想吃燒雞!”
小桃從懷裏摸出一包糕點,遞給月瑤:“夏嬤嬤說了成親這一整天都不能吃東西,我估摸着小姐要餓的,藏了兩塊桃花酥。小姐快吃吧。”
喬月瑤頓時笑逐顏開,轉念想到小桃也餓了一天,於是掰了一半又遞過去:“小桃你也吃。”
小桃急忙擺手:“一會將軍回來我就能去吃飯了,小姐吃。”
月瑤便也沒再讓,兩三口便把兩塊桃花酥吃完。末了忽而嘆了口氣:“唉,也不知姐姐如何了,她身子骨比我還要弱,這般折騰肯定是吃不消的。”
“小姐不必擔心,”小桃寬慰道:“有京墨姐姐在呢,定能照顧好二小姐。”
兩人說着話,忽而前廳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莫不是我夫君回來了,你快出去!”喬月瑤抹了兩下嘴,慌忙蓋上蓋頭,把小桃趕了出去。
謝雲帆今大婚,難得大喜的子,席間久違地飲了幾杯酒,去花園裏散了酒氣才回來。
春夜露重,他受了些風,即便近來身子好轉些,進屋時還是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采薇忙替他解了披風,將一早備好的湯婆子塞到他手裏。
“爺仔細着身體,王太醫說這幾身子剛好了些,可別再受了涼。”
謝雲帆搖頭:“無妨。”
他病了不是一兩,每次都說情況見好,可每次等來的都是失望。不過貪幾杯酒,若是真出了什麼事,那也是他的命數。
踏進新房,一室龍鳳喜燭,滿屋子的瓜果香掩蓋了原本的藥材苦澀味,謝雲帆差點沒認出這是他的房間。
他腳步微頓,向喜床上望去。
穿着喜服的新婦遮着蓋頭,規規矩矩地端坐着,不知等了多久。
他暗道思慮不周,就算是父母強給他安排的婚事,也不該把人就這麼晾在這兒。於是快步上前,想着盡快走完流程,執起玉如意輕輕挑起蓋頭。
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帶着些許好奇,直直撞到他眼底。
他忽而一怔。
府裏的畫師技藝退步了。這張臉與當初相看的畫像只有七分相似,臉型鼻口倒還一致,可唯獨那雙靈動的眸子,沒畫出其半分神韻。
細看之下,姑娘的嘴角上還殘留着些許糕點殘渣,想來是等久了餓了。
他向外間沉聲道:“去備些吃食來。”
聽到吃食,喬月瑤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試探道:“能給我帶只燒雞嗎?”
少女聲音軟糯,帶着些求人時的嬌俏尾音,讓人很難拒絕她的請求。
雖覺得這要求有些出乎意料,謝雲帆還是轉頭吩咐下去:“去讓廚房做只燒雞。”
一聽有吃的,喬月瑤瞬間高興起來,微微晃着小腳,心想這二公子人倒是挺好的,還知道給她做燒雞吃。
剛交代完下人的謝雲帆回過頭,恰好將她這副得意的樣子盡收眼底。
心中的疑惑逐漸放大。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傳聞喬家大小姐蕙質蘭心,是個端莊嫺雅的大家閨秀,怎生與眼前的人大相徑庭?
驀地,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驚雷般炸響在他腦海。
該不會……
謝雲帆瞳孔驟縮,急聲問道:“姑娘可是喬家二小姐?”
喬月瑤茫然地眨着眼:“夫君你喝醉啦,我是喬四小姐喬月瑤,我二姐姐嫁的是你兄長呀。”
少女嗓音嬌軟,說出的竟是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宛如晴天霹靂,將謝雲帆定在了原地。
他雙唇微顫,愣了好半天,久久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人……是他弟妹!
縱使謝雲帆向來處變不驚,也一時亂了分寸,匆匆推門而出。
外間侯着的采薇聽見動靜,忙跑了過來:“爺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謝雲帆臉色十分難看,一陣紅一陣綠,給采薇嚇得不輕:“爺莫不是老毛病犯了?我這就去叫人!”
“回來!”謝雲帆把人叫了回來,終於找回了幾分理智。
事到如今,得想辦法盡快把人換回來才是。
他吩咐道:“你去溪雲閣,看二爺回去沒有,探探他房裏有什麼動靜。”
采薇定在原地,如遭雷劈:“我?”
他們家爺莫非是腦子燒糊塗了不成?怎麼……怎麼派她去打聽二爺房裏的事?
謝雲帆冷聲道:“讓你去就去!切記不要聲張,打聽到了立刻回來告訴我!”
整個國公府都知道大爺寬待下人,很少訓斥他們,采薇嚇得一愣,知曉應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急忙應下,匆匆離開。
謝雲帆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不由握緊拳頭。
可千萬要來得及……
溪雲閣裏,謝長風一步三搖地推開房門。他剛官拜了將軍,大喜之,來了不少他的同僚。
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存了心要灌倒他,不知喝了多少壇酒,差點連房門都摸錯了。
抬眼望去,喜床上坐着一道略顯單薄的倩影。
謝長風清醒了幾分,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若非爲了兄長,他不會應下這門親事。
他早已將自己許給沙場,不願娶親,多些不必要的牽掛。即便成了親,也只打算把人放在後院養着,若是哪天她自己不願意了,放她另嫁便是。
他興致缺缺,隨手拾了挑杆,掀起蓋頭。
然而蓋頭落下,那張驚天動地的容顏,卻叫他驟然呼吸一滯。
燭光下,少女肌膚勝雪,眉眼似秋水,小巧鼻尖下的朱唇似櫻,唇角不笑自揚,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許是方才醉了酒的緣故,謝長風只覺得喉嚨燒得渴,頭暈目眩。
他踉蹌着後退半步,抓起桌上的水壺便往嘴裏倒。
“夫君!”謝芷寧忙上前攔住他:“夫君可是醉了酒?我去讓人做碗醒酒湯來。”
一抹幽香撲面而來,宛如最烈的毒。謝長風頭暈目眩,辯不清方向,渾身燒起一股邪火。
芊芊玉手拂過他的手臂,溫軟細膩,是他從未觸碰過的感覺。
此時再多的冷茶也熄不滅他心裏的火,什麼放她嫁人,什麼許身沙場都被他拋在腦後。
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他猛地攬住懷裏盈盈一握的腰肢,附身便吻了下去。
雙臂一托,懷中的人便被他穩穩抱起,輕柔地壓在錦被之上。
喬芷寧嚇了一跳,可驚呼聲也被男人吞入腹中。她足尖微勾,床邊的紗帳頓時落了下來,掩住一室春光。
意識朦朧之際,喬芷寧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不是說國公府大公子久病體弱嗎?如何會有這般力氣……
而真正的謝大公子眉心緊鎖,剛聽到采薇帶回來的消息。
“爺,二爺早回去了,院子裏正準備着燒熱水呢。”
謝雲帆緊緊蹙起眉心,長嘆口氣。
這下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