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夜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他垂眼望去,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段細膩白皙的脖頸,再往上,是她小巧可愛的耳垂,肉粉肉粉的,像顆飽滿的小櫻桃,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
想撇開眼去,又仿佛忘了怎麼動作,想要張口說些什麼,喉嚨又不知怎的,澀無比,只感覺到自己耳發燙,不知已紅成什麼樣子了。
黎荔的心也怦怦跳着,像藏了只撲翅的幼鳥,手緊緊攥着他的,已感覺到他掌心滲出的汗意。
她微微抬眼,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靳夜正正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淨淨,全是她的倒影。
不得不說,這雙眼睛是真的好看,淺灰色的瞳仁裏藏着細碎的光,還有這張臉,眉眼如畫,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得恰到好處,簡直能蠱惑人心。
難怪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對着這樣一張臉,她這咬牙做的虧心事,也不枉了。
她一時看得失神,不自覺地往他身邊湊得更近,呼吸一下下噴在他的肩窩,帶着點溫熱的氣息。直到這時,她才發現他的耳廓紅得快要透明了,手腳都繃得發僵,那無措又慌亂的模樣,活脫脫像只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她噗嗤一下笑出聲,湊到他耳邊,輕聲低喃,“這就讓你看看,我的心,究竟有多真。”
話音落下,她微微仰起脖子,抬起頭吻在了他的唇上。
——
這一晚,簡直是兵荒馬亂。
兩人都是生疏得很,黎荔一邊笨拙地回應,一邊拼命回憶着那本雙修冊子裏說的調息固元、凝練內丹的方法,可身體上傳來的強烈感受太過洶涌,本由不得她冷靜掌控。
到了後頭,思緒全都亂了,壓顧及不到那修煉的要訣,一切都是憑着本能罷了。
結束時,他的喘息未定,一聲聲響在耳畔,像一片羽毛在她耳邊來回摩挲,引起陣陣酥麻。
不行,得穩住,要趕緊回到自己那屋子裏,按書裏說的打坐調息。
她急匆匆地坐起身,胡亂抓過一旁的衣衫往身上套,指尖都有些發顫。剛套好衣服下床,腿一落地就軟得厲害,險些往前栽倒。
一霎間,一只手臂從她腰間橫過,身子隨即騰空,她一聲低呼,鼻尖是剛剛一直縈繞鼻息間的那股清淡的味道。
“別動。”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着剛經歷過情事的慵懶,“我抱你回去。”
被他一路穩穩抱着,進了屋內,又被輕輕放在床上,她一直低着頭,不想叫他看見自己發紅的臉頰。
直到他默默轉身離開,門扉被從外合上,黎荔忍着臉上的滾燙,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後,這才下床點起蠟燭。
打開櫃子,拿出那本冊子,她照着上頭所述,在床上盤腿運氣起來。
可惜,這采補之術,似乎並沒有她想的那樣簡單。
翻來覆去試了一整晚,額上的汗溼了又,直等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也沒有感受到書中所說的“靈髓潤澤,氣如滾珠”的效果。
一晚沒睡,眼下都見了烏青。
推開門,晨霧還未散盡,庭院裏的草木沾着細碎的露珠,空氣裏滿是清新的草木香氣。
靳夜正立在院中的樹下,聽到開門聲,立馬轉過頭來。
瞧見她滿臉的憔悴,他先是愣了愣,隨即眼底涌上濃濃的羞慚與自責——肯定是自己昨晚動作太粗魯,沒好好照顧她,才讓她累成這樣。
黎荔洗漱好,往灶房走時,被靳夜攔下。
“我來弄吧,你回屋歇會兒,好了我叫你。”他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黎荔忍不住想笑。這些年,不管是樂縈還是原身,都把他的衣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他雖說被囚禁在此,卻活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你哪裏會做這些?還是我來吧。”
“又不是多難的事兒,”他不以爲意地道,“這麼久看也看會了。”
說着,他抱着一捆木柴進了灶房。黎荔站在門口,遠遠看着他笨拙地蹲在灶台前燒火,火鐮打了好幾次,才冒出一點火星。可那小火苗剛燃起來,被風一吹就“撲撲”搖曳了幾下,很快又滅了。
她看得實在不忍心,走上前想搶過火鐮:“還是我來吧,別折騰了。”
靳夜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她的屋子拉。“你照顧了我十多年,”他轉過頭,目光認真得近乎執拗,“如今我們成了親,也該我學着照顧你了。”
黎荔拗不過他,只得任由他去折騰。
按照小說裏的進展,原身與靳夜做了一年多的假夫妻後,就被靈泉發覺丟了性命。
或許自己穿來之後,這一切會發生改變,可她不敢賭,滿打滿算,最多也就只有一年時間,屆時不管修爲長進多少,都必須要逃了。
可這修煉,開頭就不順,她哪裏還睡得着。
於是又將那冊子翻了出來,仔細琢磨起來。
一看就忘了時辰,也不覺得餓,整個人都鑽進了紙頁裏,直到房門被霍地一下推開,才驚醒過來,急忙將冊子往身後藏。
“看什麼這麼出神?” 見她坐在桌前,他有些意外。
她胡亂捋着額發,遮掩道,“沒,沒什麼……”
“怎麼不睡會兒?”靳夜走到她身邊,語氣裏帶着點關切。
“我不困,也睡不着。”
他並沒起疑,只道,“那先吃飯。”
偏房的桌上已放好了碗碟,她瞧了瞧那像模像樣的烙餅和米粥,豎起拇指誇道,“不錯嘛,學得這麼快,我看是沒什麼能夠難倒你的了。”
“你最近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黎荔心裏咯噔一下,以爲自己露了破綻,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撇開眼,嘴角抿着,眼裏卻藏不住那點開心,“嘴怎麼變這麼甜。”
“說的都是實話。”她鬆了口氣,趕緊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烙餅咬了一口。
這餅看着像那麼回事,其實還有點夾生,一口咬下去,能清晰地嚐到內裏的白芯。
但爲了哄靳夜高興,她還是不住地點頭,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好吃,比我做的還香。”
她餘光瞥到靳夜手裏拿着的那塊餅,正面看着還算正常,可他翻過來準備咬第二口時,黎荔一眼就看到了背面——黑乎乎的,焦得都發脆了。
“怎麼是糊的?”
她搶過來,翻面一看,焦黑梆硬的,敲着都能聽見嘣嘣響,哪裏還能吃,牙都能硌掉。
“沒事兒。”
他又搶回去,不想讓她知道,灶房裏其餘那幾張更是黑炭一般,最好的那張放到了她盤中。
“什麼沒事兒啊,這怎麼能吃呢,來,吃我這個。”黎荔將自己那張餅撕了一半,遞過去。
他卻將一塊糊餅塞進嘴裏,嚼得腮幫“咯咯”響,生吞一般強行咽下後道,“你看,能吃。”
她遞餅的手僵着不肯收回,沉了沉臉,佯怒,“還說什麼成了親都聽我的,敢情是哄着我玩呢。”
他只能接過去,“聽,怎麼敢不聽?”
黎荔這才消了氣,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手,一下子就愣住了——他那修長的食指指尖,被燙紅了一大片,上面還起了一排晶亮的小水泡。想來他剛才在灶房裏折騰,爲了這幾張餅,吃了不少苦頭。
“真是一頭倔牛!”黎荔又氣又心疼,伸手想碰一碰他的指尖,又怕弄疼他,最後只能輕輕吹了吹。
“阿縈,”靳夜吃完餅,放下碗筷,認真地看着她,“一會兒你跟我走,去見一個人。”
“見誰?”黎荔心裏一慌,下意識地問道,“不會是我師父吧?”
這偌大的地宮裏,除了外圍的看守,就只有他們兩個活人。靳夜又出不去,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可以見。
“怎麼可能是他。”靳夜看着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怕是被靈泉嚇破膽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